第37章 :赶路(2/2)
灾民们跟著喊,越围越紧。
谢青山知道,硬拼不行。他们这边虽然有几个壮劳力,但对方人多势眾,真打起来肯定吃亏。
“各位,”他再次开口,“我们確实还有一些粮食,但那是我们三十多口人一路的口粮。都给了你们,我们也会饿死。”
“少废话!交出来!”有人喊道。
谢青山深吸一口气:“这样,我们每家再拿出五斤粮食,一共二十五斤。这是极限了。你们若还要强抢,我们只能拼命。你们是求活命,我们也是。真打起来,谁死谁活还不一定。”
他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八岁的孩子,站在车辕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
灾民们犹豫了。他们確实只是想要粮食,不想拼命。
那汉子看了看谢青山身后的几辆车,又看了看自己这边虽然人多但都是饿得没力气的灾民,最终点头:“二十五斤,拿来!”
谢青山让各家拿出粮食,凑了二十五斤,用布包好,扔过去。
灾民们抢了粮食,这才让开道路。
车队赶紧通过。走出去很远,还能听见后面灾民的爭吵声,那二十五斤粮食,也不够上百人分。
“混帐东西!”林文柏气得脸色发白,“我们好心给他们粮食,他们还抢!”
“文柏,冷静。”林文柏的父亲林老秀才嘆道,“饥民如匪,古人诚不我欺。他们饿极了,什么道义都顾不上了。”
周明轩的父亲是个帐房先生,心有余悸:“还好没伤人。要是真打起来……”
吴子涵的母亲低声啜泣:“咱们的乾粮被抢了一半,这可怎么走到凉州啊……”
郑远的父亲郑木匠愁眉苦脸:“我家的腊肉全被抢了,那是给孩子路上补身子的……”
谢青山回到车里,胡氏脸色苍白,显然嚇著了。
“奶奶,没事了。”他安慰道。
胡氏握著他的手:“承宗,是奶奶大意了。”
“奶奶是心善。”谢青山苦笑,“若我们有足够的粮食,分给他们一些也无妨。但我们自己也要活命。”
李芝芝抱著许承志,孩子嚇哭了,这会儿才止住。
“娘,那些人为什么抢咱们的东西?”许承志抽噎著问。
“因为……他们饿。”李芝芝不知道怎么解释。
许承志似懂非懂:“那我们给他们吃的,他们就不抢了吗?”
谢青山摸摸弟弟的头:“有时候,给了第一次,就会想要第二次。人心不足。”
这次经歷,让所有人都沉默了。接下来的路上,再遇到灾民,没有人再轻易施捨。不是心硬,是怕了。
七月中的一天,车队进入河南地界。
这里旱情更严重,路两旁的田地都龟裂了,寸草不生。偶尔能看到几棵枯树,树皮都被扒光了,那是灾民们最后的食物。
胡氏从那天起就有些不舒服,起初只是头晕,后来开始咳嗽。
“娘,您是不是著凉了?”李芝芝担心地问。
“没事,老毛病了。”胡氏摆摆手,“赶路要紧。”
但谢青山注意到,奶奶的脸色越来越差。他让许二壮找了个郎中,在路过的一个小镇上看了病。
郎中诊脉后,皱眉道:“老人家年纪大了,路上顛簸,加上心气鬱结,外感风寒。需要静养几日,吃几副药。”
“静养几日?”许二壮急了,“我们赶路呢,耽误不得。”
胡氏立刻说:“我不碍事,开点药路上吃就行了。”
郎中摇头:“你这病不轻,硬撑会加重。”
但胡氏坚持不肯耽误。最后只抓了三副药,说路上煎了吃。
离开小镇时,谢青山心情沉重。
他知道奶奶是怕耽误他的行程,七月初一到任,现在已经七月初三了,还有二十多天路程,时间紧迫。
可奶奶的身体……
“承宗,”胡氏看出他的担忧,强打精神笑道,“奶奶没那么娇气。当年生你爹的时候,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这点小病,算啥?”
谢青山知道奶奶在安慰他,只能点头:“那您按时吃药。”
车队继续北上。越往北走,景象越荒凉。有时一天都遇不到一个村子,只能露宿野外。
胡氏的病时好时坏。药吃完了,咳嗽没止住,反而开始发烧。
这天夜里,车队在一处破庙过夜。胡氏烧得厉害,浑身滚烫。
“这样不行。”李芝芝急得掉眼泪,“得找郎中。”
许大仓摸黑去附近村子找,但村里人都逃荒去了,哪里还有郎中。
谢青山守奶奶身边,用湿布巾给她敷额头。胡氏昏昏沉沉,嘴里喃喃著什么。
“……老头子……承宗考中了……状元……”
谢青山听得心酸,握住奶奶的手:“奶奶,我在。”
胡氏睁开眼,眼神涣散:“承宗……凉州……到了没?”
“快了,奶奶。”
“到了……好好当官……给你爷爷……爭气……”
“我知道,我知道。”
许二壮翻出最后一点草药,是临走前宋先生给的,说路上应急用。
熬了汤,给胡氏灌下去。
也许是草药有效,也许是身体底子好,后半夜,胡氏的烧退了些。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能再这样赶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