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该写的都写了(2/2)
怎么写?
从“明德”切入?论“亲民”?还是论“至善”?
似乎都太普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號舍外传来咳嗽声、嘆息声,还有人不小心打翻了砚台,低声咒骂。
谢青山闭上眼,让自己静下来。
《大学》……明明德……亲民……止於至善……
这些词在脑中盘旋。
忽然,前世读《大学》时的感悟涌上心头。
《大学》讲的不是空泛的道理,而是一套完整的修身治国体系:“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那么,“明明德”是起点,“亲民”是实践,“止於至善”是目標。
而这三者,是循环往復的过程……
他猛地睁开眼,提笔写下破题:“大学之道,始於明德,行於亲民,成於至善。三者相贯,如环无端。”
这个“如环无端”,就是新意。
接下来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他一气呵成。
论“明德”时,强调“德非空谈,必见於行”;论“亲民”时,提出“亲民非施恩,乃与民同忧乐”;论“至善”时,升华到“至善非终点,乃永恆追求”。
写完八股,已是第三场第二日的黄昏。他累得手臂发抖,却不敢停,继续看诗赋题。
“春雨”。
要写出意境,写出情怀。
他想起江南的春雨,绵绵密密,润物无声。又想起离家那日,也是细雨。
有了。
他提笔写下:
“丝丝缕缕润如酥,悄入江南万物苏。
檐角垂珠敲旧瓦,桥头涨绿漫新蒲。
农夫戴笠耕烟垄,稚子披蓑钓野鳧。
最是膏泽知岁稔,一犁烟雨兆丰图。”
写完最后一个字,炮声正好响起。第三场结束。
谢青山放下笔,整个人瘫在號舍里。
九日,终於结束了。
试卷收上去,贡院大门缓缓打开。阳光照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提著考篮,隨著人流往外走。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谢师弟!”林文柏扶住他,“你脸色好白。”
“没事,累的。”谢青山勉强笑笑。
五人互相搀扶著走出贡院。外面人山人海,都是来接考生的家人、僕役。
有人中气十足,有人面如死灰,有人一出大门就晕了过去。
“这边!”宋先生的声音。
他们挤过去,宋先生和青墨等在那里。赵老板也来了,带著马车。
“快上车,回去歇著。”宋先生看著五个学生憔悴的模样,眼中闪过心疼。
回到悦来居,赵老板早就备好了热水、热饭。五人先洗澡,换上乾净衣服,这才觉得活过来了。
饭桌上,谁也没提考试的事,只是埋头吃饭。
谢青山吃了两碗粥,三个馒头,才觉得肚子里有了底。
“慢点吃,別噎著。”宋先生轻声说。
吃完饭,宋先生才问:“考得如何?”
五人相视,都苦笑。
“尽力了。”林文柏说。
“听天由命吧。”周明轩嘆气。
吴子涵揉著太阳穴:“我现在脑子还是木的。”
郑远直接趴在桌上:“先生,我想睡觉……”
宋先生看向谢青山:“青山呢?”
谢青山想了想:“该写的都写了,有没有疏漏,记不清了。”
这是实话。考完那一刻,脑子就空了,写的什么都模糊了。
“好。”宋先生点头,“那就好好休息。放榜要一个月,这段时间,你们可以在京城逛逛,但別惹事。”
“是。”
这一觉,谢青山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的午后。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暖洋洋的。他躺在床上,听著窗外街市的喧闹声,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九日鏖战,像一场梦。
“醒了?”吴子涵推门进来,手里端著粥,“赵老板让送来的,说你们肠胃弱,先喝点粥。”
“谢谢师兄。”
谢青山坐起来,接过粥碗。热粥下肚,整个人才真正醒过来。
“其他师兄呢?”
“林师兄和周师兄还在睡,郑远早就醒了,跟青墨出去逛了。”吴子涵坐下,“谢师弟,你觉得……咱们能中吗?”
谢青山喝粥的动作一顿:“不知道。”
“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榜上没我名字。”吴子涵苦笑,“我爹把锄头扔给我,说『回家种地吧』。”
“梦是反的。”
“但愿吧。”
接下来的日子,等待放榜的日子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