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盖房子(2/2)
夜里,谢青山在油灯下复习。棚子四面透风,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摇晃。他用纸糊了个灯罩,勉强能用。
《论语》《孟子》《大学》《中庸》……四书要熟,五经也要通读。府试虽然主要考四书,但五经的知识也可能会涉及。
还有诗。他翻出陈夫子给的《诗韵合璧》,一页页地看,记那些平仄格律,记那些常用意象。
夜深了,胡氏起来看他:“承宗,睡吧,別熬坏了眼睛。”
“奶奶,我看完这段就睡。”
胡氏嘆口气,给他披了件衣裳:“你这孩子,太要强。”
要强吗?谢青山苦笑。他只是没有退路。
转眼到了三月底,新房已经有了雏形。正房的墙都垒好了,门窗框也安上了,就等著上樑。东西厢房的地基也打好了,开始垒墙。
这天,张师傅说:“胡大娘,后天是个吉日,宜上樑。您准备准备,按规矩要摆上樑酒。”
上樑是大事,要祭神,要请帮忙的人吃饭。胡氏早就准备好了:买了肉,打了酒,还特意蒸了白面馒头。
三月初二,上樑日。
天刚亮,工匠们就来了。张师傅指挥著,把两根粗大的松木樑抬到正房前。樑上贴著红纸,写著“上樑大吉”。
吉时到,张师傅高声唱道:“金梁玉柱立华堂,富贵荣华代代昌”
徒弟们跟著喊:“好”
“一上樑,家宅平安!”
“好——”
“二上樑,子孙满堂!”
“好——”
“三上樑,五穀丰登!”
“好——”
梁木缓缓升起,安放在墙头。胡氏领著全家人在下面跪拜,焚香祭神。
仪式完成,摆酒吃饭。帮忙的工匠、村里的青壮、还有相熟的邻居,坐了四五桌。菜虽然简单,但量大管饱,酒也足。
王里正也来了,喝得脸红扑扑的:“许老哥,你们家这是要发了!新房盖起来,孙子又要考府试,双喜临门啊!”
许老头只会说:“托福,托福。”
正热闹著,周商人来了。他不是空手来的,带了一匹青布,还有一套文房四宝。
“胡大娘,听说府上上樑,特来道喜。”周商人拱拱手,“这点薄礼,不成敬意。”
胡氏又惊又喜:“周老板,您太客气了!快请坐!”
周商人坐下,看了看新房,点头:“盖得好,敞亮。”又对谢青山说,“小公子府试在即,这套文房四宝,算我一点心意。祝您金榜题名。”
谢青山行礼:“谢周老板。”
周商人摆摆手:“不必客气。说实话,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没见过小公子这般聪明的。將来若是高中,別忘了提携提携我这生意人。”
这话说得直白,但诚恳。谢青山点头:“若真有那一天,定不敢忘。”
周商人喝了杯酒就走了,说是还要赶去府城。胡氏拿著那匹青布,爱不释手:“这布厚实,给承宗做身新衣裳,府试穿。”
李芝芝接过布:“我今晚就裁。”
上樑酒吃完,新房继续盖。有了梁,盖起来就快了。铺椽子,钉望板,上瓦……一天一个样。
谢青山的府试备考也到了最后阶段。陈夫子几乎把他当成关门弟子在教,倾囊相授。
“府试最重破题,”陈夫子反覆强调,“题破得好,文章就成了一半。比如这道『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你怎么破?”
谢青山想了想:“智者明理,故不惑;仁者爱人,故不忧;勇者持正,故不惧。此君子三达德也。”
“好!”陈夫子击节,“『三达德』这个提法好!记住了,考试时就这么写!”
四月初五,离府试还有四天。
新房的主体已经完工了,只剩下门窗还没安,墙面还没抹灰。但已经能看出模样:三间正房坐北朝南,东西厢房对称,青砖灰瓦,整齐乾净。
胡氏站在院子里,看著新房,眼泪又下来了:“真好……真好啊……”
许大仓搂著她的肩:“娘,等承宗府试回来,咱们就搬进去。”
“对,等承宗回来。”
这天晚上,胡氏把全家叫到一起,开了个家庭会议。
“承宗后天就要去府城了,”她说,“这一去,少说十来天。家里盖房的事,有张师傅在,不用操心。芦苇编织的生意,芝芝和二壮盯著。大仓腿好了,也能帮著干点轻活。”
她看向谢青山:“承宗,你只管考试,別的什么都別想。考得上考不上,都是咱们家的好孩子。”
谢青山鼻子发酸:“奶奶,我……”
“別说了,”胡氏摆摆手,“明天让你娘给你收拾行李。新衣裳做好了,你试试合不合身。”
李芝芝拿出做好的新衣裳。靛蓝色的细布长衫,领口袖口绣著简单的竹纹,针脚细密。还有一双新鞋,千层底,穿著舒服。
谢青山试了试,正合身。
“好看!”胡氏围著他转,“真像个读书人了!”
许二壮凑过来:“承宗,等你考上了童生,二叔给你买匹小马,骑著上学!”
“净说胡话!”胡氏笑骂,“还买马,你挣了几个钱?”
“我现在一天能编三个摆件,一个卖二十文,一天六十文呢!”许二壮挺起胸膛,“等我攒够了钱,就买!”
一家人笑作一团。
夜深了,谢青山躺在临时床铺上,却毫无睡意。后天就要去府城了,前世今生,第一次参加这样正式的科举考试。
紧张吗?有点。
但更多的是期待。
四岁半的童生……若能成,便是奇蹟。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诵《论语》。从“学而”篇开始,一篇篇,一章章,字字句句,烂熟於心。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听见鸡叫了。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