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徭役突至(1/2)
秋收刚过,里正敲著铜锣在村里喊话的时候,许家正在晒最后一批豆子。
“县衙徵发徭役!各户出丁一名!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十日內到县衙报到!修桥铺路,工期两月!”
铜锣声混著里正嘶哑的喊声,像一记闷雷砸在许家小院。
胡氏手里的簸箕“哐当”掉在地上,黄豆滚了一地。
李芝芝脸色煞白,手里的扫帚应声落地。许老头蹲在墙角,菸袋锅子掉在脚边,火星溅到裤腿上都没察觉。
许大仓拄著拐杖从屋里出来,腿还没好利索,走起路来一瘸一拐:“里正,我家的情况……”
里正姓王,是个乾瘦的老头,这会儿也满脸无奈:“大仓啊,我知道你家难。可这是县衙的令,我也没办法。全县適龄男丁都要去,除非”他顿了顿,“除非出钱抵役。十两银子,一个丁。”
十两!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十两银子是什么概念?许家现在全部家当,加上刚卖兔子、卖编织品的钱,满打满算不到三两。十两,够一家人省吃俭用三五年。
“十两……”胡氏嘴唇哆嗦,“这不是要人命吗?”
里正嘆气:“今年水患,衝垮了官道上的三座桥,县太爷急著修通,徭役徵得急。有钱人家都出钱抵役了,剩下没钱的就得出人。你们家……”他看了看许大仓的腿,又看了看许老头花白的头髮,“要不……让二壮去?他十五了,够岁数了。”
许二壮刚从码头下工回来,听到这话,愣在院门口:“我去。”
“不行!”胡氏第一个反对,“你才十五,干不了那种重活!”
“娘,我能行,”许二壮挺起胸膛,“我在码头扛包,力气练出来了。修桥总比扛包强吧?”
许大仓沉著脸:“修桥是苦役,天不亮干到天黑,吃住都在工地,病了伤了都没人管。码头好歹能回家,能吃口热饭。”
许老头终於开口,声音乾涩:“我去吧。我虽然五十多了,但身子骨还行。”
“爹!”许大仓和李芝芝同时喊出声。
胡氏眼泪掉下来:“老头子,你都五十三了,腰还不好,去那种地方不是送死吗?”
一家人都沉默了。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话一点不假。
谢青山站在堂屋门口,看著这一幕,小手攥得紧紧的。他了解古代徭役的残酷,那是真正的苦役,累死病死是常事,很多人去了就回不来。
“奶奶,”他走到胡氏身边,“要不……再卖两亩地?”
“不行!”胡氏斩钉截铁,“那是你生父留给你的,已经卖了两亩救你爹的腿,不能再卖了!”
许大仓也摇头:“青山,地是你的根,不能再动。”
“可二叔还小,爷爷年纪大了,爹的腿……”谢青山说不下去了。
许二壮走过来,蹲下身拍拍他的肩:“承宗,別担心,二叔去。二叔年轻,扛得住。不就是两个月吗?一晃就过去了。”
他说得轻鬆,但眼里有掩不住的惶恐。十五岁,还是个半大孩子,要去干那种成年人都扛不住的苦役,说不怕是假的。
里正看著这一家老弱病残,也动了惻隱之心:“要不……我去跟县衙说说,看能不能减免点钱?”
胡氏摇头:“王里正,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可县衙的令,哪是能隨便改的?我们出人就是了。”
送走里正,一家人回到堂屋,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胡氏坐在凳子上,两眼发直。李芝芝搂著谢青山,眼泪无声地流。许老头一个劲儿抽菸,烟雾繚绕中看不清表情。
许大仓拄著拐杖,看著弟弟,眼神复杂。
“就这么定了,”许二壮打破沉默,“我去。还有十天准备,够用了。”
许大仓忽然说:“我跟你一起去。我腿虽然瘸了,但手还能动,干点轻活。”
“不行!”胡氏和李芝芝同时喊。
“哥,你別添乱,”许二壮说,“你腿那样,去了不是更让人操心?我一个人去就行。”
许大仓还要说什么,谢青山开口了:“爹,二叔说得对。你去了反而让二叔分心。咱们在家把二叔需要的东西准备齐全,让他少受点苦。”
这话在理。许大仓沉默片刻,终於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许家像打仗一样忙碌起来。
胡氏把家里所有铜钱都翻出来,数了又数,总共二两七钱银子。这是全部家当。
“不够,”她咬著牙,“二壮去那种地方,不能亏了身子。得买肉,买药,买布做衣裳鞋子。”
李芝芝小声说:“娘,编织品还能卖些钱。”
“对!”胡氏眼睛一亮,“抓紧编,能卖多少是多少。”
一家人开始没日没夜地编芦苇。谢青山放学回来也帮著编,他手巧,编得快,一晚上能编好几个识字盒。
三天后,胡氏带著李芝芝和谢青山去柳树镇。
她们背了满满一筐编织品:识字盒、笔筒、小动物、字块,还有新设计的芦苇画,那是谢青山的主意,用不同顏色的芦苇编成简单图画,很受欢迎。
到了镇上,胡氏找了个热闹的地方摆摊。许是快要入冬了,人们赶著买些东西,生意出奇地好。
“这个识字盒多少钱?”
“八文。”
“这个小兔子呢?”
“三文。”
“这幅芦苇画呢?”
“十五文。”
一个上午,卖了大半筐。胡氏数著铜钱,手都有些抖:“一百三十文了!”
李芝芝也很高兴:“娘,咱们去买东西吧。”
三人先去了肉铺。胡氏割了五斤肥多瘦少的猪肉,肥肉能熬油,油渣可以吃。
“五斤?您这是要办喜事?”肉铺老板笑著问。
胡氏苦笑:“家里孩子要出远门,给备点吃的。”
接著去药铺。谢青山提醒:“奶奶,买些跌打损伤的药,还有治风寒的。”
胡氏点头,买了金疮药、膏药、治风寒的草药,又咬牙买了一小瓶人参须——这是谢青山坚持要买的,说关键时候能吊命。
“这孩子懂得真多,”药铺掌柜夸道,“连人参须的用处都知道。”
谢青山低著头:“书上看的。”
买完药,去买布。胡氏选了最结实的粗布,青灰色的,耐脏。又买了纳鞋底的麻绳,鞋面布。
“二壮脚大,得做三双鞋,换著穿。”胡氏一边挑布一边说。
李芝芝算著:“衣裳得做两身,里衣也得准备。”
东西买齐了,胡氏掂了掂手里的钱袋,还剩不到五十文。她一咬牙:“再去买点盐和糖。”
盐是必需品,糖关键时刻能补充体力。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许大仓和许老头在院子里等著,见他们回来,都鬆了口气。
“卖得怎么样?”许大仓问。
“卖了一百三十文,”胡氏把买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肉、药、布、盐、糖,都齐了。”
许老头看著那些东西,眼睛有些发红:“让家里破费了。”
“说什么话,”胡氏瞪他一眼,“二壮是去受罪,咱们在家再苦,也不能苦了他。”
晚上,一家人开始赶工。胡氏和李芝芝裁剪布料,缝製衣裳。许大仓虽然手笨,但也帮著纳鞋底。许老头编草蓆,徭役工地睡的是大通铺,有张自己的草蓆会舒服些。
谢青山做完功课,也来帮忙。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种肉酱做法,能保存很久。
“奶奶,咱们把肉做成肉酱吧,”他说,“书上说,肉做成酱,能放一个月不坏。二叔带著,拌饭吃,能添力气。”
胡氏一愣:“肉酱?怎么做?”
“把肉切碎,用盐醃,再加些调料,密封起来。”谢青山说,“我……我在书上看过做法。”
这个藉口屡试不爽。
胡氏將信將疑,但想到孙子从没出过错,还是说:“那你教奶奶做。”
第二天,谢青山指导著做了肉酱。五斤猪肉,肥瘦分开,肥肉熬油,瘦肉切碎,用盐、花椒、薑末醃製,再拌入熬好的猪油,装进洗乾净的小瓦罐里,密封罐口。
“这样真能放一个月?”李芝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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