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贵重礼物(1/1)
傍晚,宾客散尽,陈芝堂后院的门紧紧关上。堂屋里,那份不安已悄然瀰漫开来。
桌上、地上堆满了锦盒、礼匣,打开的几盒里,野山参鬚髮皆张,品相足以做镇店之宝。灵芝大如团扇,色泽深紫。还有整架鹿茸、油润海马,甚至几段虎骨,药香混杂,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厚重压力。
陈皮指著这些,苦笑著对老郎中和程庆低声道,“祖父,师叔,您二位看。这哪里是贺礼,分明是一块块烧红的铁块。收,我们拿什么还?欠下这天大人情,日后人家有所求,我们是应还是不应?拒,今日来的不少是生脸,却都言辞恭敬、礼数周全,直接退回,等於打脸,平白树敌。何况这才三朝,日后满月,百岁,周岁怎么得了。”
程庆独臂抱胸,眉头紧锁,“是试探,也是绑缚。送寻常礼物是情分,送这等重礼,就是要把你架起来。你如今名声在外,又有黄大帅那层关係,在有些人眼里,你就是块值得下重注的奇货。”
老郎中捻著鬍鬚,目光扫过那些珍药,缓缓道,“药本无过,是人心赋予了它额外的分量。此事,关键在於分寸二字。全收,是贪婪,易被裹挟。全拒,是孤傲,易招祸患。需寻一个既不失礼、又能明志的法子。”
他沉吟片刻,看向陈皮。
“你如今已是一馆之主,一方之望。有些规矩,该立了。譬如,可定下三不收,非亲非故者重礼不收,不明来歷者奇珍不收,有碍医道本心者馈赠不收。但话要说得圆融。”
文澜在一旁飞快记录,插言道,“或可效仿古之贤者,受之以礼,还之以义。礼物可暂记档,言明感念厚意,愧领珍藏,但將其用途一一明示,或用於炮製救急公药,或用於义诊施药,所得功德皆记于赠礼者名下。如此,礼收了,却未入私囊,而是转化为济世之功,赠者面上有光,我等心中无愧,也堵了日后挟恩图报之口。”
黄豆芽抱著小绍皮,轻声补充,“文先生说的是大方向。具体操办,是否可分门別类?比如,实在推脱不掉、又是確能救命的珍药,便如文先生所说,公开用途,记档公示。至於那些华而不实、纯粹堆砌价值的,不妨趁今日喜气未散,择其中不易保存或与我馆用药体系不合的,搭配几副咱们自製的平安药茶、养身丸剂,作为回礼,加倍送还。既显重视,又表明了咱们不重珍宝、重心意的態度。”
程庆点头,“这法子软中带硬。既给了对方面子,也划下了道儿。就这么办!名录、回礼的事,咱们暗地里立刻准备。陈皮,你明日便需透出风去,或借周校尉之口,或由我在与某些看似头面人物的来客閒聊时,无意透露咱们陈芝堂重义轻利、药为公用的规矩。”
陈皮心中渐渐明朗,压力化为了清晰的路径。
“好!就依大家所言。礼单由文澜详录,分门別类。回礼之事,劳烦师叔和青黛、石锁协助准备,要快,要得体。至於对外言辞……”
他目光坚毅,“我便说:诸位厚爱,陈皮愧领。然医者之本,在於药材济世而非私藏。所有馈赠之珍品,將悉数录入济世药档,未来用於危难急症、义诊施药,功归于赠者。陈芝堂感念在心,亦以自家所制平安药礼回敬,愿將这份喜气与安康,与眾同享。”
一场可能演变为利益纠葛的危机,在眾人的筹谋下,转化为一次树立门风、明確原则、化负担为功德的行动。
这不仅解决了眼前难题,更长远地,为陈皮这一支暗中的杏林新脉,在复杂的外部环境中,立下了一块清晰而端正的界碑。
处理的过程,也进一步锤炼了团队的协作与应变,让陈芝堂的声誉,从医术高明向德术双馨更深一步。
有些事情,可以酌情处理,可以商量解决,有些事情却是不容置啄。
尤其是黄大帅那姍姍来迟的重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