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张家庄(2/2)
赵堂主盯著他,目光阴冷。“林郎中,你以为我会信你?”
林九真看著他。“你可以不信。可你不信,就永远找不到他。太湖那么大,你找一年,找十年,也找不到。”
赵堂主沉默。他盯著林九真,盯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行。我信你一回。可你要是骗我……”
他没有说下去。林九真知道他要说什么。“不会骗你。”
赵堂主挥了挥手。“绑起来。”
两个人上来,把林九真的手绑在身后。绳子勒得很紧,手腕生疼。林九真没有挣扎。他回头看了一眼东边。夜色里,什么都看不见。
沈万霖应该已经到河边了。黑七的船应该在那儿等著。李进忠应该已经跟他们会合了。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赵堂主走过来,站在他面前。“走吧。带路。”
林九真睁开眼。“太湖。往南走。”
赵堂主看著他。“往南?”
林九真点了点头。“我的人在那儿等你。你到了,就知道郑森在哪儿了。”
赵堂主盯著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挥了挥手。黑衣人押著林九真,往南走。庄子越来越远,火把的光越来越暗。前面是官道,黑漆漆的,看不见尽头。
林九真走在前面,手被绑著,脚下一步一步。他在数步子。一百步,两百步,三百步。他在等。等黑七把人救走,等李进忠脱身,等……
他还没想好怎么脱身。可他必须脱身。他还得回去。沈清荷在等他。香囊在她手里,簪子也在她手里。他说过要回去拿的。
“林郎中。”赵堂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有多远?”
林九真没有回答。他看著前面的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可他忽然听见了什么。是水声。很轻,很细,像风吹过芦苇。他停下脚步。
赵堂主也停下了。“怎么了?”
林九真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仔细听。水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不是风吹芦苇,是船桨划水的声音。很多船桨,一起划水。
赵堂主也听见了。他的脸色变了。“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黑暗中忽然亮起一片火光。十几条船从河道里衝出来,船上站著人,手里举著火把,把半边天都照亮了。为首的那条船上站著一个人,穿著鎧甲,手里拿著一把大刀。
赵堂主的脸白了。“什么人?”
那人站在船头,刀尖指著赵堂主。“郑芝龙帐下,亲卫营。奉郑將军之命,前来剿匪。”
林九真愣住了。郑芝龙的人?什么时候来的?他还没来得及想,身后就响起一片喊杀声。黑衣人纷纷抽出刀,可已经来不及了。船上的人跳下来,刀光闪烁,惨叫声此起彼伏。
林九真站在原地,手还被绑著,动弹不得。一个人衝过来,一刀砍断他手上的绳子。“林郎中,得罪了。”那人说完,转身又衝进人群里。
林九真站在路边,看著那些人在夜色中廝杀。刀光剑影,喊声震天。赵堂主被几个人围住,拼命抵抗,可人越来越少,刀越来越重。最后一个人倒下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那个穿鎧甲的人走到林九真面前,单膝跪下。“林郎中,末將来迟,请恕罪。”
林九真看著他。“你……你是郑芝龙的人?”
那人点了点头。“末將姓陈,是郑將军帐下亲卫营副將。將军接到沈老板的信,命末將日夜兼程赶来。还好赶上了。”
林九真沉默。沈万霖的信。他想起沈清荷说的话——她爹一直在写信,寄到福建去的。他一直在办这件事。哪怕自己被关在庄子里,也在办这件事。林九真看著他。“沈万霖呢?”
陈副將站起身。“沈老板已经被救出来了。黑七的人接应上了,在船上等著。李公公也在。”
林九真点了点头。他回头看了一眼张家庄的方向。庄子里还亮著灯,可已经没有人了。那些黑衣人死的死,跑的跑,一个都不剩。他转过身,往河边走。
河边停著几条船。黑七站在船头,看见他,咧嘴笑了。“林郎中,你又捡回一条命。”
林九真没理他。他跳上船,看见沈万霖坐在船尾。他脸上有伤,头髮散乱,可腰板还是直的。看见林九真,他站起来。
“林郎中……”
林九真看著他。“沈老板,你受苦了。”
沈万霖摇了摇头。“是我连累了你。”
林九真没有说话。他看著沈万霖那张疲惫的脸,看著他努力挺直的腰板。他想起沈清荷说的话。“我爹不是那种人。”她没说错。
“沈老板,”他开口,“你女儿在等你。”
沈万霖的眼眶红了。他点了点头,坐下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船慢慢离岸,滑进晨雾里。林九真坐在船头,望著来时的方向。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湖面上金光闪闪。他摸了摸怀里。香囊不在了,簪子也不在了。可他忽然觉得,它们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