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拜师(2/2)
“城隍附身,到底是真是假?”
堂內陷入沉默,落针可闻。方华心中一慌,抬头窥视一眼杜文焕,见他正审视著自己。这种大人物见多识广,若是再信口胡诌,恐怕要失去他的信任。
“不敢隱瞒大將军,当文乡试放榜前,晚生夜里梦到一位白鬍子老者,老者大骂魏阉专权乱政,言辞激烈,感人肺腑。晚生本就憎恶魏阉,又激於义愤,才想出城隍附身的拙计。”
“哦,原来如此。”杜文焕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隨即问道:“然则,尔又如何窥知熹宗的忌辰?”
“此亦是白鬍子老头梦间所授。”
“想不到,世间果真有鬼神。”杜文焕嘆道:“方生可通鬼神,將来必是了不得的人材。”
方华趁机说道:“大將军谬讚,晚生在榆林卫归德堡长大,自小听著大將军的故事长大,若能追隨大將军杀贼立功,为大將军鞍前马后,此生无憾矣。”
“哈哈哈哈,”杜文焕大笑,说道:“你这小子年纪轻轻,倒是很会说话。当今归德堡的操守姓刘,原是老夫的部將,为人忠诚可靠,改日老夫写信,请他照拂你家老小。你只管安心应试,不必牵掛家中。”
“晚生谢过大將军。”
“不必多礼。”杜文焕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不论是官场还是战场,咱们延绥將士都要互相照拂。老夫与其他武夫不同,最喜提携后进。衣钵传人,多多益善。万历四十三年,老夫忝列封疆,南征北战几十年,於官场战场皆有心得,將来若有机会,自当倾囊相授。”
杜文焕出自將门世家,可左右骑射,精通兵法,同时博通文史,能与文人吟诗作对,因而颇负盛名。他年轻时驍勇敢战,崇拜名將杜预,常穿白兽甲冑冲阵,时称“白彪將军”。但到了天启年间,杜文焕暮气已重,在援辽作战时並不积极,反倒醉心於著书立说,屡屡被文官弹劾。因他镇守边塞有功,又平定了西南“奢安之乱”,朝廷对他优容有加,每次弹劾都不了了之。
方华继续拍马屁,说道:“大將军文韜武略,所著《太霞洞集》、《五岳志概》、《六韜广义》等书微言大义,发人深省。晚生记得《太霞洞集》开卷有载,『夫士必有梦,周礼载其六,梦必有徵,列传標其异』,以前总不理解,现在回想起之前梦见白鬍子老头,这才悄然大悟。原来士人各有所梦,古人早已明记,大將军亦洞悉在前。”
杜文焕十分高兴,他以武將著书立说,总怕別人骂他附庸风雅。今日方华却能倒背如流,不管是不是提前做了功课,都搔到了杜文焕的痒处。
“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武官本职是为国戍边,著书不过是微末小技,不值一提。方生考试过后,可常来老夫这里走动,不必带仪金,过来聊聊天,分享下读书练武的心得即可。”
“诺,晚生谨记大將军教诲。”方华心中一喜,试探著说道:“晚生不揣冒昧,愿拜大將军为座师,朝夕聆听大將军教诲,还望大將军成全。”
“这是小事,待你中举之后,自然就是老夫的门生了。”
聊起后面几天的考试,杜文焕问道:“外场考试,你有无把握?”
“晚生骑射、步射皆可,只是技勇欠佳,一百斤的大刀总是抡不动的。”
“无妨,老夫亦只是年轻时舞得动。此类功夫只是花架子,临阵无甚用处,亦不为考官所重。第一场骑射,可有趁手的坐骑?”
“实不曾有。卫学出了四匹军马,供我们二十来名考生考试。”
“无妨。老夫府上还有几匹骏马,便借一匹给你考试。外场考试,由贺人龙具体操持。老夫会嘱咐他,助我延绥健儿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