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至尊之殤二(2/2)
赵棫的长枪,带著千钧之力,狠狠穿透了帖木儿的胸膛,他一把抓住帖木儿的衣领,將他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洪亮,震彻整个战场:“帖木儿已死,投降不杀!”
身旁的可汗亲卫,也立刻跟著用蒙古语,高声呼喊起来,声音一遍又一遍,迴荡在草原之上。
金帐汗国的士兵,听到帖木儿已死的消息,瞬间军心大乱,原本疯狂的衝锋,变得迟疑起来,士气一落千丈,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勇猛,十万大军,就此溃散,有的放下武器,跪地投降,有的转身逃窜,有的则在混乱中被斩杀。
一个时辰之后,战场上的廝杀渐渐平息,硝烟瀰漫,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触目惊心。
宋军开始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清理尸体,收缴武器,安抚投降的士兵。
赵棫骑在马背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上、身上,都沾满了鲜血,狼狈不堪,却依旧难掩周身的帝王威严。
方才那一战,太过惨烈,他亲手贯穿帖木儿胸膛时的感觉,还清晰地残留在掌心——枪桿传来的剧烈震动,骨肉撕裂的钝响,以及那一瞬间,帖木儿眼中闪过的难以置信与不甘,都歷歷在目。
此刻,那些激烈的感觉,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疲惫,深入骨髓,让他只想立刻卸下所有的重担,好好休息。
赵棫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血已经半干,黏在皮肤上,像一层铁锈色的壳,粗糙而冰冷,擦去之后,露出下面苍白的脸庞。
身旁的亲卫,察觉到他的异样,微微侧身,手中捧著一个水囊,恭敬地递了过来:“官家。”
赵棫接过水囊,没有丝毫犹豫,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水滑过喉咙,却没能驱散喉咙里的不適感——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在喉咙深处瀰漫开来,挥之不去,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牢牢地钉在那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水囊口,乾乾净净,没有一丝血跡,可那股铁锈味,却真实地存在著。
“官家?”亲卫看著他苍白的神色,眼中满是担忧,小心翼翼地询问,生怕惊扰到他。
赵棫缓缓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抬起头,目光投向远处那片一望无际的草原。
夕阳正在西沉,漫天晚霞铺洒在天际,將草原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伏尔加河的水面,被晚霞映照成一条暗金色的带子,蜿蜒曲折,一直延伸到天边,与晚霞融为一体。
草原上的风,带著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吹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竟有一丝凉意,让他混沌的大脑,稍稍清醒了几分。
他想起了很多事,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片段,此刻,像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他想起了幼年时,在新乡郊外,第一次骑马,父亲赵汶托著他的腰,小心翼翼地把他送上马背,阳光刺眼,让他睁不开眼,父亲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给了他无尽的安全感;
他想起了少年时,一时顽皮,偷了皇爷爷最烈的一坛酒,躲在花园里,喝得烂醉如泥,躺在草地上,看著天上的星星,无忧无虑;
他想起了他的父亲赵汶。
父亲曾经教导他,要做一个明君,要守护好大宋的百姓,守护好大宋的江山。
现在他做到了。
那些记忆,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明明灭灭,在眼前飘忽不定,抓不住,也挥不去。
直到此时,赵棫才突然发觉,原来,他最爱的不是伊犁的辽阔草原,不是西域的壮丽山河,而是新乡——那个承载了他所有童年记忆,承载了他所有温情的地方。
“几千年来,能打到此处的,恐怕也只有朕了吧。”他缓缓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沙哑,带著一丝沧桑,一丝自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孤独。
身旁的亲卫,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陪在他身边,不敢打扰他的思绪——他们知道,此刻的官家,心中有太多的感慨,太多的心事。
赵棫自顾自地笑了笑,那笑容,在满是血污的脸庞映衬下,显得格外苍白,带著一丝落寞:“你们说,天尽头是哪里?”
亲卫犹豫了一下,隨即老老实实地答道:“末將没有去过,但地球是圆的,天的尽头,便是新乡。”
赵棫怔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隨即笑著摇了摇头,笑容中,带著几分释然,几分悵惘。
“人生真短。”
“如此江山,岂不让人留恋?”
。。。
兴威五十年。
兴威帝赵棫於伊犁逝去。
。。。
同年六月。
洪武帝朱元璋驾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