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陈冬河(1/2)
仲春午后,光景澄和。
书房內,窗欞半敞,疏疏朗朗的日影透过新发的樟叶,在青砖地上洒下斑驳摇曳的金痕。
李渊云坐在案前,正在重编族史,这是预备给新建的军院与玉庭卫传阅的,其间须刪润之处颇多。他略作沉吟,笔锋落下:
“吾族世居望月湖黎涇山下,七代相传,皆力耕为业。累世勤恪,敦朴守本,乡誉日隆。渐拓田畴,蓄养根基,门户由是浸广。至显考木田公,始肇仙缘。公少投行伍,远征绝域,多立战功。及归故里,已证筑基,乃破凡俗之限,开我家登真之途。”
笔尖稍顿,墨跡在宣纸上匀开一小片深色的影。他续写道:
“公有子四人,唯伯脉长湖公不具灵窍,余者皆承道种,续延仙脉。此诚门祚转折之枢机,亦后世仰瞻之所系。”
院外忽传来孩童咿呀学语的稚嫩声响,夹杂著沉稳的步伐。李渊云侧耳听了片刻,唇角不由浮起一丝温煦的笑意。
他目光微移,瞥向窗边斜倚的美人榻。
午后暖阳透过菱花格,细碎如金箔,正落在李景恬身上。
她穿著一袭素白綾裙,外罩月白比甲,乌髮松松綰作墮马髻,斜插一支玉簪。
光影在她精致的面庞上流淌,给那倦怠的眉眼镀上一层柔和的、近乎虚幻的辉光。
李景恬毕竟只是凡人,在几种灵药的调理之下,气色好了很多,已经看不出病態。
只是她遭了难,神气始终懨懨的,对周遭诸事皆淡淡的,提不起兴致。
李玄宣虽掛心,毕竟不便常来,李渊修又庶务缠身,倒是李渊云自山下归来后,得空便来此坐坐,陪她说些閒话。
李景恬刚刚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梦到自己驾著风,飞掠过一片蔚蓝无垠的海,那海比望月湖辽阔千倍,顏色也好看得多,像一块硕大无朋的冷玉。
正恍惚间,她被院外的声音吵醒,一双好看的杏眼微微眯起,面上还带著些睡意。
陈冬河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般景色。
他看著那双眼睛,只一眼便陷了进去,愣了神。很多年前,他也是这般痴迷这双明亮又矜贵的眸子,不过那时的他只敢偷偷地看。
『现在我敢与她对视了。』
陈冬河心中这样想著。
“见过姑父。”
李渊云的见礼声让他驀地回神。陈冬河掩饰般轻咳一声,頷首道:“云儿也在。”
语气里带著点侷促,李渊云为长者讳,自然忽略了。
两个男童跟在他身后蹣跚进来,一进屋便扑向榻边,一左一右抱住李景恬的裙摆,仰著小脸咿呀唤著。
李景恬垂下眼帘,伸出纤指,在两人额上各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又捏了捏那胖嘟嘟的脸颊,语气懒洋洋的:“总比刚生出来时顺眼些,却还是丑。”
她已年过三十,昔日圆润的脸庞渐显清削,下頜尖了,眉眼间的稚气褪尽,反添了几分疏离的、狐狸似的媚丽。
李渊云俯身將两个弟弟抱起,颇有些吃力地顛了顛,笑道:“姑姑净胡说,这般白白胖胖的多可爱,哪里丑了?”
孩童在他怀里不安分地蹬腿,小手却仍朝著李景恬的方向伸。
李景恬无法,只得接过。说来也怪,一到她怀里,两个人便安静下来,只睁著乌溜溜的眼瞧她。
她端详著两张小脸,指尖虚虚划过鼻眼轮廓,评点道:“我大兄本就算不得俊秀,幸而修儿未隨他,生得英挺。你再瞧蛟儿?至於你姑父,相貌更是寻常。昭儿这鼻子隨他,往后莫长歪了才好。”
李渊云与陈冬河对视一眼,皆露出些无奈的苦笑。
陈冬河自玉庭山归来后,並未急著修炼,反倒常留在山上。平日读读剑经,偶尔领著李渊昭在山径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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