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答辩前的暗涌(1/2)
2018年12月的第一个周一,桃州市下了第一场小雪。雪不大,像细盐一样撒在屋顶和街道上,被早高峰的车轮碾成黑泥。章再峰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盯著楼下院子里那排梧桐树——去年这时候,李叔还站在树下抽菸,冲他喊再峰,下来一下。现在树还在,人没了。”
竞聘答辩会定在了周三上午九点,国资委五楼会议室。当天,委领导、市纪委派驻纪检组、职工代表都要到场,全程录像,当场打分。公平得近乎残酷。
章再峰的材料已经提交三天了。四页纸,十五年。他看著那些字,每一页都像在喊你就这点家底。”
赵伟的材料则像是另一本书——七十八页,装订成册,封面是哑光铜版纸,印著烫金的標题《技术驱动变革——我的职业思考与实践》。章再峰在人事处办事时瞥见过一眼,那厚度让他想起自己当年毕业时精心製作的简歷,也是这么厚,也是这么自信。
下午两点,老周科长把两人叫到办公室,递过来一张a4纸:“这是答辩顺序,小赵第一个,再峰第二个。每人二十分钟,十分钟陈述,十分钟问答。”
赵伟接过纸,扫了一眼:“章工,您压轴,压力都在您这边了。“
这话听著像关心,实则像挖坑。章再峰没接茬,只是问:“题目范围定了?“
“定了。“老周说,“三个大方向:一是对技术科未来发展的设想,二是对数位化转型的理解,三是如何处理技术与权力的关係。你们自己准备。“
从老周办公室出来,赵伟拍了拍章再峰的肩:“章工,晚上我组个局,叫上科里几个弟兄,再对对材料,您一起来?“
“不了。“章再峰说,“我回家准备。“
“回家?“赵伟笑了,“章工,这种时候,回家可准备不出什么。现在流行头脑风暴,集思广益。”
章再峰看著他的眼睛,那里面有种近乎赤裸的野心,像火,烧得明亮,也烧得人不安。
“我想自己静静。”他说。
赵伟没再坚持,转身走了。
章再峰在走廊碰见自己科里的小李。小李看见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压低声音:“章工,我听说……赵工昨晚请评委组的张副主任吃饭了,在金海湾大酒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章再峰心里咯噔一下:“你咋知道?”
“我哥在金海湾当经理,他说看见赵工带著礼品进包厢,出来时张副主任笑得合不拢嘴。”小李嘆了口气,“章工,这事儿……不好办啊。”
他想起张副主任上周在走廊碰见他时,隨口问了句“再峰,听说你要竞聘?”当时他还以为是隨口一问,现在才明白,人家早就站队了。
章再峰没说话,忽然觉得孤独。十五年前刚进单位时,技术科只有三个人——李建国、他、还有个老技术员。那时候没有竞聘,没有绩效,活儿干完了就一起抽菸、吃盒饭。
现在,活儿还在,但人变了。
他回到办公室,翻开李建国的案例集,想再看一遍,却发现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手机在桌上震,是陈晚发来的微信:“再峰,今晚我不回了。刘教授说帮我改课题申报书。”
章再峰盯著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刘教授。那个抢走陈晚论文署名的刘德明。上周陈晚回家时,他问过要不別评了,身体要紧,陈晚冷笑:不评?那我明年就得滚蛋。非升即走,听说过没?评不上副教授,学校就不续聘。
他当时没接话,因为他確实不懂。他不懂为什么大学老师也要“拉关係”,不懂为什么一篇论文要送“评审费”,不懂为什么陈晚每天累成狗,还要看刘德明的脸色。他只知道,陈晚这个月已经连续三个周末去刘德明的课题组改课题了,每次回来都是后半夜两三点,进门时连鞋都懒得换,倒在沙发上就睡著了。“
他回:“別去了。回来,我陪你改。”
陈晚回得很快:“你懂什么?你懂学术圈吗?你懂什么叫非升即走吗?”
三句话,三个问號,像三把刀,插在章再峰心上。他確实不懂。他不懂为什么一篇论文要写八个月,不懂为什么课题申报要送“评审费”,不懂为什么大学老师也要“拉关係”。他不懂陈晚的世界,就像陈晚不懂他的。
但他还是想让她回来。他拨了电话,响了三声,陈晚接了,声音疲惫:“再峰,別闹。我真的很累。”
“刘教授为什么帮你改?”章再峰问得很直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想让我掛他的课题。”
“又是署名?”
“这次是第三作者。”陈晚的声音在抖,“但至少有我的名字。再峰,我没办法了,我必须评上副教授,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我就得走。“陈晚说,“或者去坐行政岗,一个月六千块,一辈子看到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