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红尘化羽衣(2/2)
他坐在柴房里,看著窗外的潮起潮落,想起这些年的经歷。
从学堂里的笨学生,到货郎的学徒,行商踏遍山河,再到为民请命的官,镇守一方。
阿凡站在柴房的窗前,指尖捻著一片从旧衣上脱落的粗布线头,又想起昨日在市集看到的华美绸缎。
突然,他忽的手指一颤。
行商时,商会掌柜身上那件绣著云纹的锦袍,在阳光下泛著柔光,竟与他记忆中鸞鸟的翎羽有几分相似。
他忽然笑了。
凤凰赤羽能染云霞,鯤鹏巨翼能遮日月。
当年为斥鷃时,羡慕凤凰尾羽的绚烂,蜕凡失羽后,又盼著重新长出翅膀,以为只有羽翅才能承他飞天。
可这些年在凡尘行走,他早已经不需要羽翼了。
学堂里的先生,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却能凭一支笔讲尽天地道理,那长衫虽朴素,却像羽翼般托著他的学识,让天行健的道理传遍四方,甚至影响了阿凡的思想。
经商时遇到的老货郎,披一件打补丁的短褂,却能带著货物走南闯北,保守一颗赤诚之心,护著賑灾的粮食不被劫匪夺走,並將水分给流民。
阿凡自己做官时穿的官服,却像羽翼般撑著他的责任,让一方土地平安无虞。
为人衣冠,为鸟渡羽。
阿凡抬手摸了摸自己此刻穿的粗布衣,布料粗糙却贴身。
他忽然明白,羽与衣本是同源。
所谓羽翼,从来不是只有羽毛一种模样。
当年他执著於生出翅膀与羽毛,却是不懂蜕凡的真正含义。
欲蜕凡,先化凡。
懂人间的道理,知凡世浮沉,入得凡间红尘,再从凡尘中站起来,红尘不染我身。
凡鸟的羽毛华丽,是为了御风,为了自由,为了翱翔於青云。
凡人的衣冠富贵,是为了遮体,为了明志,为了立身於人世。
心念彻底通达的瞬间,他后背的灼热感袭来,却不再是期待中的翎羽生长,而是一股温润的力量顺著经脉流转,融入四肢百骸。
阿凡没有生出翅膀,可当他走出柴房,脚步轻轻一点,身体竟自然而然地飘了起来。
不是靠羽翅扇动,而是他覆盖肉身的羽衣。
此刻,他的一身法力已经能自如运转了。
法隨意动,头脑中的诸多构思的法术,施展出来,竟行云流水般自然。
化羽翼,化羽衣,本是一回事,不必再执著於羽毛的形態。
风从他身边掠过,带著海风与村边的炊烟。
衣决飘飘,阿凡低头看向脚下的青砖黛瓦,忽然觉得,此刻的自己比当年在苍梧之野展翅时更自在。
他笑著张开双臂,像当年在青云间那样展翅,粗布衣在风中轻轻飘动,竟真如羽翼般引著他升入遥望不及的高空。
穿过云层时,阳光洒在他身上,没有金羽的璀璨,却有一股超脱红尘之清气。
无须化羽,衣即是羽。
无须攀翅,心即是翼。
蜕凡胎,摶法身,化羽衣,应如是也。
…………
沈墨砚终於走遍了朝圣阶,於石碑前抬头仰望。
看著斥鷃化人,渡羽化衣,直入青云的图腾,沈墨砚不由得嘴角微咧。
“传道眾生,我能得到什么功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