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矛盾的信件(2/2)
不过很快,他在迷濛思考中,再度坠入睡眠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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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沦敦郊区,乔治在雾气中走进被高墙环绕的圣西缅私立疗养院。
也就是说,私立精神病院——而他本人自穿越半年来一直是那里的一名住院医师。
直至此刻,梦境中牌桌与卡牌的景象的离奇之感挥之不去。
而如果今天足够顺利的话,他还能见到一样离奇之事。
疗养院三楼的病房依旧瀰漫著陈腐的压抑气息,鼠尾草色的壁纸在晨光中显得愈发陈旧。
而乔治查房的第一位病人,勒克莱尔先生,今日显得格外焦躁。
他深陷的眼窝中,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窗外。
在乔治看来窗外只有十分常见的、灰濛濛的秋日晨空,但显然病人有不同的见解。
“我看到了!鈷蓝色的天空下,一切都变得太奇异了,医生,看那些影子!”
“哦,它可真亲切。它们在呼唤我!您听见了吗?它们在呼唤!”
又一个……同一种幻象以不同面貌在不同病人口中出现。
一次两次是巧合,五次十次可能是值得关注的新型病症。
但前后高达四十三位病人异口同声,这多少有些令人不安。
当然,作为穿越者兼履任时长半年的医师,乔治现在已对“可悲的疯人”见怪不怪了。
在窗外阳光照亮的记录本上,他照例隱晦地写下一些诊断:
“患者再次描述复杂视幻觉:结构缺失、天体异常、动態光感等;
初步判断成因:由长期拘禁,极度感官剥夺与精神压抑导致感知扭曲。”
病床上的病人眼中,此刻却燃烧著一种莫名的愉悦,死死地钉在面前人脸上。
“您看,医生,这世界对我来说就是一个不那么美妙的故事,主已为我选定了开始和终局。”
“一切都已经定下,而卑微如我尚不自知……”
考虑到病人的手腕、脚踝都被坚韧皮带固定在病床上,姿態如一只被钉住的飞蛾,他的“喜悦”多少有些怪异。
“医生,我有点头昏了,但您怎么看?”
而乔治按照原主的习惯將病人的话巨细无遗地记下,同时隨口打发道:
“兴许对我来说,世界意味著每天查房,直至获得晋升。”
突然,病人尽力凑近床边。
乔治仿佛闻到混杂著不洁之味与某种可憎甜腥的气味迫近。
“您不信?但您应该见过的,在梦里。而我確信......”
乔治面部微微扭曲,“啪”的一声將本子合上,隨后站起身。
不太符合他一贯的作风,但不知为何,他心底一阵没来由的烦躁。
“我们的交谈一向很愉快,勒克莱尔先生。不过今天就到这里吧。”
隨后查房的几位病人,状况似乎也比往日更加狂躁。
他们和乔治以往经手的病人一样,或多或少地提及了鈷蓝天空、光影、以及某种“迫近的注视”。
依穿越者乔治看来,这些意象一致得令人毛骨悚然。
院长沃伦先生却对此极为热衷,甚至要求他重点记录这些“特定表徵”。
而他明天如果要去沦敦拍电报的话,免不了要去向院长请假。
熬过了上午的值班,乔治在午餐后敲响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沃伦院长是个身材微胖、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啊,德拉波尔医师,请坐。”
见到乔治进来,他丝毫没有放下正享受著的菸斗的意思,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你经手的那25位病人关於『鈷蓝色天空』的系列幻觉,有什么发现吗?”
乔治心中警铃微作,谨慎地回答:
“是的院长,我认为这些反覆出现的特定意象,可能指向某种尚未发现的新型集体臆症。您当时提出將这些症状记录下来的看法很对。”
“很有见地,乔治,我一直认为你拥有超越常人的洞察力。”
沃伦院长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眼神中闪烁著一种引导式的光芒。
“普通的医学解释对本院病人的集体癔症或许过於苍白了,如果你能够挖掘出这里面的名堂,我相信那將是你这位埃汀堡大学的高足非常耀眼的履歷。”
如果是被穿越之前的原主,或许会对此有兴趣。
但看过了对原主的细致研究后,作为局外人的乔治现在只觉得不寒而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