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肌肉记忆(1/2)
1
凌晨两点。
蒙特卡洛山顶別墅。
音乐从主厅传来。
弦乐四重奏换成了钢琴独奏,萧邦的夜曲,音符缓慢流淌。
凌无问站在书房外的走廊里。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沃尔科夫离开后,她没动。门在他身后关上,她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门。
五分钟。十分钟。不知道。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管家。
他走到她面前。
“安娜小姐,沃尔科夫先生邀请您共舞。”
她看著他。
“现在?”
“现在。”
他侧身,示意她跟著走。
她迈步。
腿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深雪里。
穿过走廊。
穿过第二个大厅。
主厅到了。
钢琴声更清晰。萧邦降d大调夜曲。
宾客们三三两两站著,有人坐在沙发上,有人靠在窗边。
落地窗外的地中海黑沉沉的,月光在海面上铺开一条窄路。
沃尔科夫坐在轮椅上。
他在主厅中央。
周围空出一片圆形区域。
他看著她走进来。
抬起手。
“安娜小姐。”
她走过去。
站在他面前。
他伸出手。
手心向上。
“跳舞。”
2
她把手放在他掌心。
他的手指合拢。
很凉。乾燥。骨节分明。
他轻轻一拉。
她向前一步。
站在他轮椅前。
他抬头看她。
灰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没有温度,但嘴角带著一点弧度。
“您会跳舞吗?”
她点头。
“华尔兹。探戈。都会一点。”
他笑了。
“那我们来试试轮椅华尔兹。”
他用右手握住她的手。左手扶著轮椅扶手。
“您推。”
她愣了一下。
“推?”
“对。您推著我转。您是引导者。”
她看著他的眼睛。
三秒。
她握住轮椅把手。
开始移动。
很慢。一步,两步,三步。
轮椅在地板上滑行,几乎没有声音。钢琴曲继续流淌,萧邦的夜曲在夜里的主厅里迴荡。
她推著他转圈。
一圈。两圈。三圈。
宾客们看著他们。有人微笑,有人低声交谈,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她没看他们。
她看著他的后脑勺。
银髮梳得很整齐。后颈皮肤鬆弛,有老年斑。但他坐得很直,像一根钉进轮椅的钢钉。
“您的肌肉记忆很特別。”
他开口。
声音不高,但在音乐里清晰可闻。
俄语。
她没说话。
轮椅继续滑行。
一圈。
“不是普通社交舞的发力方式。”
两圈。
“是花样滑冰运动员的发力方式。”
三圈。
她停下。
3
轮椅停在主厅中央。
周围宾客还在交谈,有人注意到了短暂的停顿,有人没注意。
钢琴曲继续流淌,萧邦的音符填满每一寸空间。
沃尔科夫没回头。
他看著前方。
落地窗外的地中海黑沉沉的。
“1980年。”
他开口。
俄语。
“普莱西德湖。冬奥会。”
她站在他身后。
手还握著轮椅把手。
“我本该上场。苏联队男子单人滑。我那年二十岁,状態最好的一年。”
他停顿。
“赛前三天,队医给我打了一针。”
轮椅动了一下。
很轻。
她不知道是他动的,还是她手抖。
“他说是营养针。维生素。胺基酸。恢復疲劳用的。”
他撩起左腿裤管。
小腿露出来。
皮肤苍白,肌肉萎缩,细得像一截枯枝。和上半身完全不成比例。
“这就是『为国爭光』的代价。”
她看著那条腿。
很久。
4
“什么针?”
她问。
俄语。
他笑了一下。
“现在叫『阻断剂』。当时没有名字。只知道打了之后,肌肉不会疲劳,不会酸痛,不会受伤。”
他放下裤管。
“但副作用,没人告诉我。”
轮椅继续移动。
她推著。
很慢。
一圈。
“回国后,我左腿开始萎缩。队医说是训练过度。休息就好了。我休息了三个月,没好。一年,没好。三年,还是没好。”
两圈。
“后来我才知道。那针阻断的不只是疲劳信號。还有神经传导。肌肉收不到指令,慢慢就死了。”
他停顿。
“二十岁。一辈子。”
她没说话。
钢琴曲换了一首。
还是萧邦。升c小调夜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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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您恨吗?”
她问。
轮椅停在落地窗前。
他看著窗外。
月光在海面上铺开的那条窄路,被云遮住了一半。
“恨过。”
他回答。
“恨队医。恨教练。恨体委。恨那个让我打针的领导。”
他停顿。
“后来不恨了。”
她等他继续说。
“因为我发现,恨没用。改变不了那条腿。”
他转过头。
看著她。
“所以我换了一种方式。”
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温度。
“我让自己变成掌控別人的人。”
她看著他的眼睛。
三秒。
“那些运动员。裁判。官员。你给他们打针?”
他笑了。
“不。我不打针。我给他们钱。把柄。诱惑。他们自己选择。”
他转回头。
看著窗外。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代价。我只是帮他们看见那个代价。”
6
“你哥。”
他开口。
她手收紧。
“凌无风。”
他念出这个名字。
俄语音节,咬得很准。
“2017年,我让人去找他。不是让他打针。是让他合作。”
他停顿。
“我说,你帮我,我让你拿世界冠军。不需要打针,不需要吃药,只要在几个关键比赛里『配合』一下。”
她没说话。
轮椅把手硌进掌心。
“他拒绝了。”
沃尔科夫的声音很平静。
“他说,冠军应该是乾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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