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新巢(1/2)
枪声在安全屋门口炸响时,距离他们进门只有七分钟。
子弹擦著顾西东的左耳飞过去,击穿了仓库铁门內层的隔热棉,嵌进水泥墙里。
弹孔周围的水泥呈蛛网状裂开,粉末簌簌落下。
顾西东没有躲。
他把轮椅上的凌无问推进仓库內侧的货架阴影里,自己转身,背对门口,用身体挡住她的轮廓。
动作快得像肌肉记忆——三年前在冰场上,他也是这样转身,试图挡住砸向林无风的灯光碎片。
“狙击位在西南方向,距离三百米,制高点。”凌无问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平静得像在读天气报告,
“风速四级,能见度低,这一枪是警告。”
“还是定位?”
“警告。”她停顿半秒,
“子弹瞄准的是你耳侧十厘米空气,不是要害。他们在说:『我们知道你们在这儿』。”
仓库外传来引擎声。
不是汽车,是摩托——单缸发动机的低吼由远及近,又在仓库侧面的小巷里熄火。
脚步声,一个人的,很轻,但踩在碎石上的节奏规律得不像常人。
顾西东从后腰拔出冰锥。
那是他从废墟里唯一带走的东西,锥尖在仓库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光。
“別动。”阴影里,凌无问按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掌心有癒合中的伤口结痂的粗糙感。“是渡鸦。”
仓库侧面的小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穿著黑色机车服,头盔没摘,面罩反射著仓库顶灯惨白的光。
身高一米七左右,体型偏瘦,走路时右肩微沉——是长期单肩背重物形成的姿態。
来人走到仓库中央,停住,抬手摘头盔。
是个女人。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短髮染成暗紫色,左边耳骨上一排银色耳钉。
脸型瘦削,颧骨很高,眼睛是浅褐色,看人时瞳孔微微收缩,像猫科动物在评估距离。
“顾西东。”她的声音和电话里一样,带点欧洲腔调的中文,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第一次见面就送枪声当礼物,抱歉。但你们刚才的转移路线被三组人交叉监控,不打这一枪切断他们的追踪信號,你们走不到这儿。”
顾西东盯著她:“渡鸦?”
“代號而已。”她把头盔放在旁边的木箱上,从机车服內袋掏出一个小型信號屏蔽器,按下开关。屏蔽器上的红灯亮起,发出低频嗡鸣。
“现在可以正常说话了。这个仓库的屏蔽层能抗军用级扫描,但你们身上的追踪残留需要手动清除。”
她走过来,没看顾西东,先蹲下身检查凌无问轮椅的轮胎缝隙、扶手底部、靠背夹层。动作专业得似机场安检人员。
从轮胎缝里挑出两个米粒大小的金属颗粒,扔在地上,一脚踩碎。
“周文涛的习惯。喜欢在目標接触过的交通工具上撒微型发射器,有效范围五公里。”她站起身,这才看向顾西东,
“你身上也有。外套右口袋衬布夹层,鞋跟接缝,还有——”
她的手伸向顾西东的后颈。
顾西东后退半步。
渡鸦的手停在半空,嘴角扯了一下:
“后颈衣领標籤下面,贴肤式体温感应贴片。这东西靠体热供电,能持续发送生命体徵和粗略位置数据。你带著它跑了十七公里。”
凌无问在轮椅里开口:“拆掉。”
渡鸦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更似在辨认一件时隔多年再次见到的旧物。
她绕到顾西东身后,手指捏住衣领边缘,轻轻一撕。
细微的“嗞”声。
一块透明薄膜被扯下来,薄膜中央嵌著比芝麻还小的晶片。
渡鸦把它扔在地上,同样踩碎。
“现在安全了。”她退后几步,拉开距离,“至少暂时。”
顾西东依然握著冰锥:
“你说你是凌无风资助的留学生。”
“2019年到2022年,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运动医学专业。”渡鸦从手机里调出一份pdf,递过来,
“这是当年的资助协议电子存证。匯款人署名『lf』,但开户行记录和凌无风的私人帐户吻合。每月五百瑞士法郎,持续三年。”
顾西东没接手机。他看向凌无问。
凌无问盯著渡鸦,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微微颤动。几秒后,她轻声说:
“2018年世青赛结束后,我確实匿名资助过一个申请瑞士学校的中国学生。没留名字,只留了代號『lf』——凌无风拼音缩写。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资助协议里有隱藏条款。”渡鸦滑动手机屏幕,放大pdf末尾的一行小字,
“『如资助人发生意外,受益人需以同等金额回馈其指定关联人』。这是凌无风亲手加上的条款,公证人是施密特医生。”
她抬头,目光从凌无问脸上移到顾西东脸上。
“所以我回来了。在他『死』后,我开始查那场比赛的疑点。查了三年,查到的东西比你们想像的多。”
仓库陷入短暂的沉默。
远处传来货轮鸣笛的声音,低沉绵长。
这个安全屋位於沿海工业区的废弃水產仓库群深处,窗外能看见生锈的吊机轮廓和更远处灰蓝色的海面。
空气里瀰漫著海腥味和铁锈味,还有某种……冰的气息。
顾西东转头看向仓库深处。
那里被改造成了简易冰场。
不是標准场地,只是用隔热板材围出的一片长方形区域,长约二十五米,宽约十五米。
冰面看起来很新,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乳白色——是新型速凝剂的痕跡。
冰场边缘堆著几台二手训练器械:臥推架、平衡球、腿部力量训练器,还有一台屏幕上裂了纹的可携式动作分析仪。
冰场正上方,悬掛著十二个全息投影仪。和废墟冰场里那批一模一样。
“设备是我从你们的废墟里抢救出来的。”渡鸦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火灾后六小时,我僱人进去清理,在倒塌的钢樑下面挖出了这些。投影仪烧坏了三台,剩下的修一修还能用。冰场是我自己浇的,速凝剂配方来自德国一家倒闭的运动实验室,凝固速度比常规快四倍,冰质偏硬,適合练跳跃。”
她走到冰场边,弯腰用手掌摸了摸冰面。
“温度保持在零下十度,制冷机组是从屠宰场冷库拆下来的二手货,噪音大,但够用。这里原本是储存冷冻鱼丸的仓库,保温层完好,外界热成像扫描不到內部温差。”
她直起身,看向顾西东,“条件简陋,但足够你们练五十七天。”
凌无问推著轮椅滑到冰场边缘。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冰面上方几厘米处,感受著那股熟悉的、锋利的寒气。
“为什么帮我们到这个程度?”她没看渡鸦,“匿名资助的回馈义务,不足以让你冒这种风险。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够黑天鹅杀你十次。”
渡鸦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如同是贴在脸上的面具。
“因为三年前那场比赛,我就在现场。”她轻声说,
“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和国內体大有交换项目,我被选为那场比赛的临时医疗志愿者,负责后台急救站。凌无风被抬下来的时候,我参与了初步止血。”
她的声音平稳,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机车服的拉链头。
“他的颈部伤口切面不对。冰刀造成的割伤应该是斜面,但那个伤口……边缘太整齐了,如同被某种更薄、更锐利的东西划过。我当时提出了质疑,但带队的医生说我想多了,让我去处理其他伤员。”
她停顿,“一小时后,官方死因报告就出来了:『冰刀意外割裂颈动脉』。我的志愿者权限被当场取消,第二天就被送回瑞士。”
仓库里只剩下制冷机组低沉的轰鸣。
“回国后,我收到凌无风最后一封邮件。”渡鸦从手机里调出邮件截图,发到顾西东的手机上,
“时间戳是他『死亡』前四小时。邮件正文只有一个附件,是一份加密的病人档案。附言写:『如果我不在了,请把这份档案交给顾西东。密码是他的生日加我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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