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U盘第二层(1/2)
1
凌晨一点,废弃冰场的杂物间变成了临时作战室。
顾西东把那张从老赵值班室顺来的摺叠桌擦了三遍,铺上从消防箱里拆出来的透明塑料布,然后在桌子中央,郑重地放下了那个黑色u盘。
u盘在充电式应急灯的冷白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
凌无问靠在对面的墙壁上,她的左手手腕缠著新的绷带,系得很紧,但顾西东还是能看见绷带边缘渗出的一丝淡红。
是冰面上那滴血的顏色。
“你想好了?”凌无问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迴荡,带著金属般的冷硬,
“第二段视频,比第一段残酷十倍。”
顾西东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u盘,手指悬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摸板上方,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某种压抑了三年的、即將破土而出的东西。
“打开。”他说。
凌无问走过来,没有坐。她站在顾西东身侧,俯身,在键盘上输入一串十六位的密码。
她的手指敲击得很轻,但每一下都似敲在顾西东的神经上。
屏幕闪烁。
黑色的播放器界面弹出。
文件名:bs_event_02_multiangle.mkv
文件大小:4.37gb
播放时长:22分14秒
顾西东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空格键。
2
角度a:更衣室天花板监控(官方存档版本)
时间戳:19:15:03(比赛开始前45分钟)
画面是熟悉的更衣室——国家体育中心花样滑冰馆男子更衣室,第三排储物柜区域。
灯光惨白,地面瓷砖反射著冷光。
顾西东看见“自己”出现在画面左下角。那时的他还穿著国家队的外套,正蹲在地上检查冰鞋。
动作很快,很专注,眉头微皱——他记得那一刻,总觉得冰刀后跟的触感不对,但赛前紧张让他以为是心理作用。
三十秒后,“自己”站起身,把冰鞋放回储物柜,转身走向淋浴间方向(去进行赛前肌肉激活)。
画面空置十五秒。
然后,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著深蓝色维修工制服、戴著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闪身进来。
他动作极快,径直走向顾西东的储物柜——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就似早知道目標在哪里。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特製的六角扳手,只用三秒就撬开了储物柜的简易锁(那锁是队里统一配发的,防君子不防小人)。
他拿出顾西东的备用冰鞋——和场上那双同款同码,是每场比赛必带的备用品。
特写镜头推进。
男人的手从另一侧口袋摸出两片冰刀刀片。
刀片看起来很新,但顾西东的眼力立刻捕捉到了异常——刀片前端的弧度,比標准规格略微扁平0.3毫米;后跟连接处的卡槽边缘,有细微的、非正常使用造成的磨损痕跡。
这种磨损,会导致冰刀与冰鞋连接处出现肉眼不可见的微小鬆动。
在四周跳落地、承受八倍体重的衝击力时,这0.3毫米的扁平和细微鬆动,足以让重心偏移、让脚踝扭曲、让一切失控。
男人快速拆卸原装刀片,换上做过手脚的刀片。整个过程不超过四十秒。
他把换下的原装刀片塞进自己口袋,將冰鞋放回储物柜,重新上锁,锁扣回去时发出“咔”一声轻响。
然后他转身离开。
从进来到出去,总用时五十七秒。
专业。
冷静。
好似演练过无数遍。
角度b:走廊监控(警方取证副本)
时间戳:19:16:12(更衣室事件后一分钟)
画面切换到更衣室外走廊。
维修工男人快步走过镜头,在走廊拐角处,与另一个穿著裁判西装、胸前掛著工作证的中年男人擦肩而过。
两人没有交谈。
甚至没有眼神接触。
但在交错的瞬间,维修工男人的右手小指,极轻微地向上翘了一下。
裁判男人的左手无名指,也以同样的幅度动了一下。
一个隱蔽的、確认任务完成的手势暗號。
然后两人各自消失在走廊两端。
顾西东的拳头,在桌下骤然握紧。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角度c:后台隱蔽摄像头(来源不明,画面有轻微畸变)
时间戳:19:18:45(走廊交匯后两分半钟)
这是一个顾西东从未见过的角度——似乎是藏在后台配电箱里的偷拍设备。
画面边缘有弧状畸变,但清晰度极高,甚至能看清人脸上的毛孔。
裁判男人站在配电箱旁,背对镜头,正低声打电话。
维修工男人站在他身侧半米处,已经摘掉了口罩,露出下半张脸——
下巴很方,右嘴角有一颗明显的黑痣。
顾西东认识这张脸。
是队里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器材管理员,姓张,大家都叫他“张师傅”。
张师傅负责所有运动员的冰鞋维护和冰刀打磨,每次比赛前都会亲自检查每个人的装备。
“药下了,刀换了,灯光组也打点好了。”
裁判男人的声音从视频里传来,经过偷拍设备的拾音器,有些失真,但每个字都如同冰锥一样扎进顾西东的耳朵。
“双保险。就算他能扛住药劲儿,落地时刀片鬆动也能废他一条腿。”
维修工张师傅的声音响起,带著某种諂媚又残忍的笑意:
“还是您想得周到。不过……万一他还能跳呢?那小子的身体天赋可是变態级別的。”
裁判男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摄像头正好捕捉到他四分之三的侧脸。
顾西东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他认识这张脸。
国际滑联的技术裁判,陈国栋。
中国花样滑冰界元老级人物,顾西东和林无风都曾是他的门生。
三年前那场比赛,陈国栋正是当值的主裁判之一。
“那就让『意外』更彻底点。”
陈国栋的声音很轻,轻得似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话里的寒意,让屏幕外的顾西东浑身血液冻结。
“灯光我已经安排好了。在他做那个招牌旋转时,全馆主灯会熄灭三秒。备用电源的启动时间,我让人调慢了0.5秒。”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三秒半的黑暗,足够发生很多『意外』了。”
视频到此结束。
屏幕变黑。
倒映出顾西东惨白如纸、双眼赤红的脸。
3
杂物间里,只剩下应急灯电流的嗡嗡声。
顾西东保持著盯著屏幕的姿势,整整一分钟没有动。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最后蔓延到全身。
那不是恐惧的颤抖,是某种极度愤怒和极度寒冷混合在一起的、生理性的痉挛。
凌无问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著他颤抖的肩膀,看著他握紧到骨节泛白的拳头,看著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
她在等。
等这个男人的崩溃,或者爆发。
但顾西东没有崩溃。
也没有爆发。
在颤抖达到顶峰时,他突然深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嘶哑得像破风箱,但异常绵长。
然后,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鬆开了紧握的拳头。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
那是他这三年来用来记录“墮落日记”的本子,前面几十页写满了醉话和自毁的诅咒。
但他翻到了最后一页空白处,拿起笔,开始书写。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响声。
凌无问侧目看去。
顾西东在记录时间点:
19:15:03 - 张进入更衣室
19:15:47 - 换刀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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