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教师(1/2)
托马斯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清晨的阳光从木板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条。
他躺在灰岩镇改造营的硬板床上,盯著那些光条看了很久。
没有镣銬。
没有锁门。
甚至没有人看守——至少明面上没有。
营地门口確实站著一个火枪队员,但那人只是朝他们点了点头,说“早饭在食堂”,就不再管了。
和同批的那些重犯不一样,他们都被关在了重刑犯监牢里。
相比起来,托马斯甚至有种“並没有坐牢”的不真实感。
托马斯慢慢坐起来,揉了揉脸。
几个月前,他还是铁石堡子爵护卫队的一名文书,每天替加文老爷抄写税单,登记粮库,偶尔帮队长写几封措辞严厉的催款信。
那时候他穿著乾净的亚麻衬衫,有一间独立的小屋,每个月能领到八枚银幣。
然后他的母亲被一场大病击倒,恰好正值战爭时期,为了给母亲免税,托马斯应召入伍了。
但战爭输了。
他被捆著双手,和其他俘虏一起,徒步走到这个叫灰岩镇的地方。
路上他以为自己会被处决——那些关於新领主的传言五花八门,最夸张的说林恩·科尔是魔鬼化身,俘虏全被献祭给了地狱。
结果他被公审了。
公审那天,他跪在木台上,听那个叫乔尔的农务官念完他的罪名。
“强征入伍,参与物资运输,无直接战斗记录,无伤人。”
然后那个年轻的领主低头看了他一眼,问:“你有什么要申辩的?”
他语无伦次地说起病重的母亲,说加文老爷承诺免税,说他只是在后面推车。
他以为自己会挨一顿嘲笑,或者被不耐烦地打断。
但林恩听完,转头和旁边几个陪审的人低声商量了几句。
然后判决下来了:一年社区服务,在灰岩镇劳动,领取正常工钱赡养母亲。
托马斯当场哭了。
不只是感动,还有嚇的。他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但后来回想起来,他只觉得,能碰到林恩领主,实在是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儿了。
现在他坐在俘虏营的床沿上,第三次確认自己的手腕上没有镣銬印子。
早饭是大锅熬的麦糊,稠得能立住勺子,里面还掺了切碎的咸肉丁。
托马斯蹲在墙角,一口一口慢慢吃,每嚼一下都觉得不真实。
他之前在铁石堡见过犯人吃的牢饭——是餿的。
他以为所有犯人都一样。
但这里的改造营——如果这也能叫“营”的话——有乾净的床铺,有热水,有顿顿管饱的饭,甚至每周还能领一块“肥皂”去公共澡堂洗澡。
第一次用肥皂的托马斯,可被这个小玩意儿惊到了。
小小的一块东西,散发著清新的香味儿,蘸水后在身上使用,可以轻鬆地將污垢洗掉,还会將那股香味儿留在体表。
比那些炼金术士炼製的奢侈品香水还要好用!
还有公共澡堂。
托马斯第一次进去的时候站在门口整整愣了半分钟。
灰岩镇的人用水泥砌了个大池子,从铁管子里接热水,几十个人可以同时洗。
水是温热的,带著淡淡的硫磺味,洗完之后皮肤发涩,但乾净得让他不习惯。
他以前一个月才洗一次澡。
他开始相信,这个领主可能真的不是魔鬼。
他原本以为日子会这样继续下去,直到某一天,他被叫到了市政厅。
玛莎小姐问他:“你识字?”
他点头,说以前在护卫队做过文书。
玛莎小姐在册子上记了几笔,然后说:“领主大人安排了一批轻罪俘虏参加教师选拔,你有兴趣吗?”
教师。
这个词砸在他太阳穴上,嗡嗡作响。
“我……我是俘虏。”托马斯说。
“刑期服完就不是了。”玛莎小姐头也不抬:“而且你表现良好,已经减刑到十个月。”
“但我……”他卡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玛莎小姐终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去试试。”她说:“万一选上了呢。”
玛莎小姐的话仿佛吉言,他选上了。
托马斯至今不知道选拔的標准是什么。
那天来了二十几个人,有俘虏也有平民,每人发一张纸,上面写著几十个字,要求抄写一遍,再默写一遍。
他抄得工工整整,默写错了三个字。
然后埃罗先生——那个自然学者,走过来看了看他的卷子,说:“可以。”
可以。
这就“可以”了。
托马斯捧著那份传说中的教材,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摩挲。
封面上印著几个字:《义务教育教科书·语文·一年级上册》。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人民教育出版社。
他不懂“人民教育”是什么,也不懂“出版社”是什么意思。
但这本书的纸张洁白光滑,比他见过的任何羊皮纸都要细腻。
上面的字跡清晰工整,一笔一划如同刻印,完全没有手抄的颤抖和墨渍。
听玛莎小姐说,这叫“印刷体”。
托马斯不知道的是,林恩为了换这种自带“翻译”的课本,每本足足多花了他三成的民意值!
若不是需要翻译的数量太多,林恩才捨不得花这个钱呢。
托马斯把教材抱在胸口,像抱著某种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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