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雾锁孤碑,血色往事(1/2)
天光渐亮时,姜百睁开了眼。
石坳外的荒原被一层灰濛濛的晨雾笼罩,这雾比夜雾淡些,却依旧浓稠得化不开。他起身活动筋骨,皮肤上流动的毒纹隱约可见,经过一夜温养,灵力在经脉中运转得格外顺畅,昨日那场生死激战带来的疲惫已消去大半。
怀里的戍卒令牌依旧冰凉。
姜百將令牌握在掌心,晨光下,“戍”字透出暗沉色泽,宛如凝固的血。昨日张猛的话犹在耳畔:“这埋骨荒原,早已成了一座大墓。”
大墓里葬著什么?
囚徒看守的,又是什么?
姜百收起令牌,迈出石坳,晨雾迎面扑来,带著刺骨的阴寒。寻常修士若在此停留半日,经脉怕是会被死气侵扰得运转不畅,可他胸膛处九道暗金色毒纹轻轻闪烁,周身三尺之內的雾气竟自动散开,仿佛遇上了克星。
【斩魂剑意】护体,万邪不侵。
这词条的妙用远不止於战斗。姜百朝著昨日阴兵离去的方向前行,步伐不快不慢。脚下仍是鬆软的触感,踩下去便有淡淡的脚印浮现,却又很快被流动的灰雾覆盖。走出约莫三里,前方雾气骤然变浓,顏色也从灰白转为更深沉的铅灰。
死气。
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死气,正从前方盆地状的地势里瀰漫而出。
姜百放慢脚步,眯眼远眺。盆地被终年不散的铅灰色浓雾裹著,雾层厚重得无法看透內里,只能模糊瞧见边缘处黑石嶙峋的轮廓。寻常修士到了这里,怕是连神识都不敢轻易施展,雾气中的阴寒之气,天生便会腐蚀神魂。
但他不一样。
姜百抬起右臂,食指在身前虚画一剑,淡金色剑意骤然闪现又隱去,前方浓雾仿佛被无形利剑割裂,露出一条勉强能走的狭窄通道。他迈步走入。
雾气触体时,皮肤表面自行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这金光源於【斩魂剑意】的自然流淌,形成护体剑意。雾气里的阴寒死气撞上来,就像冰雪遇上烧红的铁块,发出“嗤嗤”声响后便彻底消散。
姜百走得稳当。
往盆地深处去,地面愈发坚硬:起初是鬆散的灰土,接著是硌脚的碎石子,再往前,脚下便是整块的黑色石板。石板表面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跡,纵横交错,有的深达一寸;边缘虽经岁月磨礪变得圆滑,却仍能看出昔日战斗的残酷。
他蹲下身,用手拂去一块石板上的积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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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上刻著几行歪斜的字跡,像是用兵器仓促划就:
“张二狗,蓟州人。”
“王铁柱,汾阳人。”
“赵小六……”
字跡只有简单的名字和籍贯,没记载官职与去世年份。姜百站起身,向四周望去,方圆数十丈內,这些石板层层叠叠、紧密相连,铺满了盆地底部。
这不是石板。
是碑。
是阵亡將士的简易墓碑。
姜百心中微动,继续前行。越靠近盆地中心,石碑的形制越发统一:起初只是隨意找来的石板,渐渐变成规整的灰色石碑。碑身大多残缺,有些甚至断裂成两截,只剩基座;偶尔能见到几座完整的,上面的字跡却大多模糊不清,难以辨认。
他在一块半人高的灰碑前停下脚步。
碑身左侧缺了一角,中间几行字却还能辨认分明:
“戍北军第三营。”
“启封七年,秋。”
下方是一列名字:
“张猛。”
“王山。”
“李戍。”
“陈……”
后面的字跡被一道深刻的刀痕拦腰斩断,再也无法看清。
姜百凝视著“张猛”二字良久,隨即伸手抚上碑面,石面冰冷粗糙,三百年的风雨侵蚀早已磨去刻碑时的锋芒,只余下这块默默无言的顽石。
难怪张猛在此守了三百年。
他守的不只是秘密,更是这些同袍的名字。
姜百站起身,望向盆地中央,那里雾气格外浓重,铅灰色的雾团翻涌不休,只能依稀瞥见一个庞大黑影的轮廓。他迈步向前,【斩魂剑意】在周身运转,所过之处雾气纷纷散开,显露出前方的景致。
那是一座残破的碑座。
碑身高约丈许,宽逾三丈,材质非石非玉,色呈黝黑,表面遍布细密繁杂的纹路。碑座上半截不知何时已然缺失,断口处参差不齐,仿佛被某种巨力猛然击碎,基座四周散落著大小不一的碎块,最大的如磨盘般厚重,最小的仅拳头大小。
姜百走到碑座前,抬眼望去。
断口处的纹路正散发著微弱光芒,那光晕黯淡得近乎熄灭,是一种幽蓝之色,在浓雾中时隱时现。他伸手探去,掌心触到碑座冰冷的表面。
怀中的戍卒令牌忽然灼热起来。
紧接著,异变陡生!
碑座表面的幽蓝光晕骤然亮起,姜百只觉一股庞大而混乱的意念顺著掌心狂涌入脑海,这並非声音,亦非图像,而是无数破碎且裹挟著浓烈情感的“记忆碎片”,恰似沉睡三百年的怨恨觅得倾诉之口,不顾一切地涌来。
换作寻常修士,被这股怨念衝击,轻则神魂受损,重则意识崩散。
但姜百神魂深处,【斩魂剑意】嗡然震颤。
淡金色的剑意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將那些杂乱且带腐蚀性的怨念尽数割裂净化,只留下最本质、不含情感的画面片段。这些片段渐渐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深秋之夜,荒原上空万里无云,繁星密布。忽然间,天穹深处亮起数十道流光,拖著长长的尾焰如流星雨般坠落,並非寥寥数颗,而是成千上万,將半边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荒原上,戍边军的营地灯火通明。
號角吹响,马蹄声疾,一队队身披鎧甲的士兵从营寨衝出,朝著流星坠落之处合围而去,火把连成一条长龙,在夜色中蜿蜒前行。
流星砸出的深坑旁,火光在夜风中不住摇曳。
戍边军將领是位中年男子,身著冰冷坚硬的铁甲,面容线条刚毅如刻。他紧攥腰间刀柄,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锁定坑边站著的几人。
那些人身著统一黑袍,袍袖与衣襟绣著银色星辰纹路,在摇曳火光下泛著森然冷光。为首者是个面相阴冷的老者,手持一根暗淡木杖,杖头嵌著拳头大的蓝色晶石,晶石表面似有微光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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