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太子惊魂(1/2)
悬空庙山门前,禁军林立,尺度森然。
一身黑甲佩剑的大內侍卫副统领宫典早已等候多时。
见周诚一行人走来,他快步迎上前,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发出金铁清脆之声。
“太子殿下!诚王殿下!小范大人!”
“宫统领快快请起!”
太子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上前一步,低身去扶宫典。
宫典却像触电一般,不等太子的手碰到他,便猛地起身,抱拳告罪,脚下微微向后退了半步,不著痕跡地避开了太子的搀扶。
太子双手前伸,在半空中僵了一瞬。
不过很快,他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掸了掸衣角,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他脸上笑容不变。
宫典是他的老熟人。
早在两年前他便调查过宫典的喜好,投其所好送去不少名家书画。
那时两人私交甚密,时有往来。
奈何他们的交往被庆帝察觉。
范閒刚进京那会,庆帝便寻了机会,狠狠敲打了宫典一番。
宫典惶恐之余,只能將那些书画尽数归还,並从此与他划清界限。
此刻再见,对方却形同陌路,下意识的与他保持距离。
太子心中嘆息一声,却也没有责怪宫典的意思。
庆帝的威严,別说一个宫典,他身为太子、作为储君,何尝不战战兢兢?
他隨即道:“不知宫统领守候在此,有何贵干?”
“回殿下,是陛下口諭。”宫典抱拳,“著微臣在此守候,有事交代於太子殿下、诚王殿下,还有小范大人。”
范閒也猜到庆帝让自己来悬空庙不会只是赏花那么简单,此时听宫典一说,便问:
“不知陛下有何交代?”
宫典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冲一旁的侍卫打了个手势。
两队身著银甲的大內侍卫鱼贯而出,每人手中捧著一盆开得正盛的金线菊。
花瓣层层叠叠,金黄灿烂,在秋日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侍卫们队列整齐,脚步声沉稳,在青石地面上踏出统一的节奏。
“陛下说了,”宫典解释道,“太子与诚王殿下各持一盆金菊,送上顶楼观景台。”
周诚早有预料,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太子亦是如此,脸上看不出什么。
只有范閒愣了愣,忍不住问:“那我呢?”
宫典垂著眼:“剩下的,都是小范大人的。”
“啥?”范閒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看向那十几名侍卫手中的菊花,眼睛一下滚圆,“我?全部端上去?”
宫典点点头:“陛下是这么交代的。”
范閒脸色顿时一黑。
他感觉被庆帝区別对待了!
明明都是儿子,凭什么周诚和太子只送一盆,而他却要送一堆?
就因为他是私生子?
范閒心中再怎么不满,此时也只能认下。
周诚笑呵呵地看著范閒,似是幸灾乐祸,范閒目光扫过来,两人目光对视到一起,他耳边便响起提示音。
【来自范閒的负面情绪+66!】
“不知陛下可曾交代,我等可否帮小范大人一起送花?”太子向宫典问了一句。
他此刻思维急转,感觉庆帝让他们三人一起来悬空庙不会只送花那么简单,他怀疑庆帝是借送花来考验他们兄弟感情。
他想著,若真是如此,他倒也不介意帮范閒一把,正好趁机刷刷范閒的好感。
宫典抱了抱拳:“陛下未曾交代。不过以臣之见,陛下如何说,殿下便如何做就好。”
太子道了声谢,似是恍然。
只是他心中依旧犹疑,对庆帝的想法揣摩不定。
此刻的他,像极了后世短视频中那些面试即將迟到却在楼下遇到摔倒老头的求职者......
万一呢?
万一这是考验呢?
周诚却不知太子此刻的头脑风暴,他只是招了招手,让队伍最前面的一个侍卫上前,把那盆金线菊接过来,抱在怀里。
送花上楼,庆帝可不是要考验他们兄弟什么手足情深。
纯粹是让他们干点粗活,接接地气,警示他跟太子最近老实一些。
这山门之前所有的大內侍卫和禁军,都是庆帝的眼线,必然会把他们的表情、表现一字不漏地传达回去。
因为庆帝也想著通过他们搬花时的態度,来判断他们对圣意是顺从还是牴触。
至於范閒,庆帝的心思则更深些。让他搬十几盆金菊上楼,除了试探他的態度,还有让他熟悉环境的意思。
明日就是正式的赏菊大会,庆帝可是安排了一出大戏等著范閒。
范閒若不提前熟悉环境,那效果就要大打折扣!
“太子殿下的好意,微臣心领了。既是陛下旨意,那臣就老老实实搬吧!”范閒冲太子抱拳致谢,隨后嘆了口气。
范閒若不提前熟悉环境,那效果就要大打折扣!
“太子殿下的好意,微臣心领了。既是陛下旨意,那臣就老老实实搬吧!”范閒冲太子抱拳致谢,隨后嘆了口气。
太子点点头,似是有些惋惜。
不过忙虽没帮上,可他自认姿態到位,应该或多或少能刷到范閒一点好感,这让他心中稍稍宽慰。
太子也从侍卫手中接过一盆金菊抱在怀里。
范閒见状上前两步,
“来,给我两盆!”
范閒招呼侍卫,接过两盆金菊,一手托著一盆。
他暗暗嘀咕,庆帝只是让他把菊花送上去,可没说一次只让送一盆。
悬空庙地势险峻,道路崎嶇,上上下下跑十几个来回,他也有点受不了。
现在一次送两盆,来回的次数少一半,效率翻倍!
若非考虑一次运太多叠放一起可能损伤花的品相,凭他的能力,真不介意一次运个十盆八盆上去。
三人抱好菊花,宫典便走到前面引路,一行人正式踏进山门。
悬空庙孤悬山中,背靠悬崖峭壁,上山只有一条道路。
四人走在栈道上,宫典在前面一边行走,一边讲解著悬空庙的来歷。
当然,他主要是讲给范閒听,毕竟只有范閒是第一次到这地方来。
拐过几处弯道,高度爬升不少,崖风变得明显起来,吹得衣袍摆动。
远处传来一阵锁链碰撞的叮噹声,清脆又沉闷。
不多时,几人就见,几十个身著单薄麻布衣、带著手銬脚镣、被铁锁串联成一排的匠人,步履蹣跚地迎面而来。
他们脚下拖著沉重的镣銬,每一步都带著哗啦啦锁链摩擦的声响。
领著这队匠人的禁军冲四人行了一礼,隨后回首示意。
所有匠人齐齐面向崖壁,双手儘可能高举,整个人贴到崖壁上,让出道路,像一串掛在墙上的枯叶。
“这些是?”范閒不禁问了一句。
宫典淡淡道:“他们都是悬空庙的工匠,有木匠、石匠,还有花农,用於修缮布置悬空庙。赏花大会之前,他们都要撤走,確保赏花当日没有閒杂人等。等赏花结束,他们还要回来。”
太子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周诚也没有在这些匠人身上多看一眼。
明日赏花大会,可谓一场別开生面的『神仙局』。
而不论这大会最后结局如何,这些匠人都逃不了被一刀清算的命运。
这群人看似还活著,其实,他们已经死了。
从匠人身边走过,范閒的目光扫过一个个背对他们的身影。
如今已算初冬,山上的风更冷,带著透骨的寒意,可这些匠人身上的衣物却单薄破旧得不像话。
他们手脚处,有著厚厚的老茧,那是手銬脚镣长年累月留下的痕跡,可见他们被锁,绝不是一天两天。
周诚余光瞥见范閒的眼神,他明显是动了惻隱之心。
他抿了抿嘴唇,接连几次都欲言又止。
直到走出一段路,身后的锁链碰撞声轻了一些,范閒再次回头看去。
这次,他没有忍住,对著宫典问道:
“这些工匠......能回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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