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衡水烽烟(1/2)
衡水城头的火光,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如同鬼魅的独眼,骤然睁开,又迅速被更多的浓烟与混乱吞噬。
王賁得手了。
几乎是火光亮起的瞬间,萧决中军大营前,进攻的鼓点便如暴雷般炸响!
早已蓄势待发的步卒方阵,扛著云梯、推著衝车,在盾牌手的掩护下,如同黑色的潮水,向著衡水城看似防御薄弱的西、南两面城墙涌去。
箭矢如飞蝗般从城头倾泻而下,钉在盾牌上篤篤作响,间或有惨叫声响起,但潮水般的大军只是微微一顿,便以更快的速度向前推进。
萧决並未亲临最前线衝杀。他坐镇中军高台之上,玄甲黑袍,目光沉静地俯瞰著整个战场。传令兵穿梭不息,將各处的战况飞速报来。
“报!西侧第三梯队已抵近城墙,正在架设云梯!”
“报!南门衝车遭遇擂石滚木,进展缓慢!”
“报!王賁將军派人回报,粮仓火势已起,守军后营大乱,正分兵救火!”
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进行。衡水守军被东侧佯攻吸引走部分兵力,后方又被王賁的精锐骑兵搅得天翻地覆,正面承受的压力骤增,城头守备肉眼可见地出现了混乱。
周衡被勒令留在远离前线的主帅大帐內,由一队精锐亲兵守卫。帐外杀声震天,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颤抖。
他坐立不安,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只能强迫自己整理萧决留下的部分非机密文书,试图分散注意力。
时间在激烈的攻防中缓慢流逝。日头渐高,衡水城下已伏尸累累,但萧决军的攻势一波猛过一波,城墙多处出现险情,守军疲於奔命。
“报——!”一名斥候满身尘土,疾奔至高台下,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惶,“主公!东北方向!约三十里外烟尘大作,发现大量骑兵旗帜!看旗號……是『李』字旗!兵力……恐不下万骑!”
“李”字旗?援军?!
高台上,萧决瞳孔骤然收缩。衡水守將姓陈,何来“李”字旗援军?他瞬间想到一个人——李崇。
南都宿將,以稳健持重著称,但用兵稍显保守,常年驻守中原腹地。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再探!確认兵力、兵种、行进速度!”萧决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下的凛冽寒意。
很快,更详细的情报传来:確是李崇所部精锐骑兵,约一万两千骑,一人双马,轻装疾进,显然是得了严令,不顾一切前来救援衡水!前锋距战场已不足二十里!
帐內得到消息的將领们脸色都变了。衡水守军虽被压制,但依託坚城,仍未溃败。
此时若背后突然杀出一万多生力军骑兵,正在全力攻城的己方大军,將瞬间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攻城步卒阵型密集,在平原上遭遇大规模骑兵衝锋,后果不堪设想!
“主公!是否暂缓攻城,收缩兵力,先迎战李崇骑兵?”赵挺急声道。
“来不及了!”另一將领道,“攻城部队已与守军黏在一起,仓促后撤必成溃败!届时李崇骑兵再一衝……”
“王賁將军的骑兵尚在敌后,能否调回阻截?”
“距离太远,且被混乱的敌军后营隔开,短时间內难以回援!”
帐內一片嘈杂,危机感如同冰冷的蛛网,瞬间笼罩了每个人。眼看衡水城破在即,却突然杀出这样一支要命的援军!
萧决却抬手,止住了所有的爭论。他目光重新投向战场,又转向东北方向那隱约可见的烟尘,眼神锐利如鹰隼,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李崇……稳健持重……骑兵疾进……救援心切……
电光火石间,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计划雏形,在他心中骤然成型!
“传令!”萧决的声音斩钉截铁,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攻城部队,攻势不减!
命赵挺,即刻从预备队中抽调所有长矛手、重甲步兵,约三千人,於大营东北三里处『臥牛坡』急速布阵!
阵型务求厚实紧密,多设拒马、绊索,弓弩手居后!”
臥牛坡?那是一片地势平缓、略有起伏的坡地,並非险要之处,如何抵挡万余骑兵衝锋?眾人愕然。
萧决不等他们发问,继续下令:“传令王賁,不必再纠缠敌后,放火烧营后,即刻向东北方向运动,不必与李崇前锋接战,只需大张旗鼓,做出绕击其侧后的姿態,疑兵惑敌即可!速度要快!”
“中军所有旗號,向『臥牛坡』方向移动!擂鼓助威,声势越大越好!”萧决眼中寒光闪烁,“我要让李崇以为,我主力已调转方向,在『臥牛坡』严阵以待,专候他的骑兵!”
“主公,这是……虚张声势?诱其来攻『臥牛坡』?”沈愈反应最快,瞬间明白了萧决的意图,“但李崇用兵谨慎,若他识破,不攻『臥牛坡』,直扑我攻城部队侧翼……”
“他不会。”萧决语气篤定,手指点向舆图,“李崇此人,稳则稳矣,却失之果决,尤重『堂堂正正』。
他见我军旗號移动,鼓声震天於『臥牛坡』布阵,必以为我识破其援军意图,欲在有利地形以步阵硬撼其骑兵,这是兵家常法。
他兵力占优,又是骑兵,必不愿冒险绕过『臥牛坡』去衝击已成混战的攻城战场,那样他的骑兵阵型易乱,侧翼反而可能暴露给『臥牛坡』的我军。
他最大的可能,便是顺势衝击『臥牛坡』,先击溃我『主力』,再从容收拾攻城残局。”
这是一场巨大的心理博弈!赌的是李崇的性格和用兵习惯,赌的是他对战场形势的判断会落入萧决算计!
“可『臥牛坡』仅有三千步卒,如何挡得住万余骑兵衝锋?即便能暂阻,也必伤亡惨重,且难持久!”赵挺忧心忡忡。
“不必持久。”萧决看向衡水城,声音冰冷,“只需半个时辰。传令攻城各部,不计代价,猛攻!
告诉所有校尉、都尉,半个时辰內,必须给我在城墙上打开缺口,杀进去!”
他这是要行险一搏!用三千步卒的血肉之躯和疑兵之计,硬生生为攻城部队爭取最后破城的时间!
只要城破,守军崩溃,战局立变。届时,即便李崇骑兵击溃了“臥牛坡”的阻击,面对一座已失的城池和从城內杀出、士气大振的萧决军主力,也难有作为,甚至可能反被夹击!
帐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个胆大包天、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计划震撼了。
这几乎是將所有赌注押在了攻城部队能否在极限时间內破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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