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愚否?(1/2)
宛城的陷落,如同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比洛水大捷更为深远复杂。
韩烈麾下的士卒以近乎严苛的纪律入驻城中。
城防被迅速控制,府库被清点封存,倖存的守军被集中看管,等待甄別处置。
城中百姓胆战心惊地躲在家中,从门缝窗隙里窥视著那些沉默的黑色身影在街道上巡逻,预想中的烧杀並未发生,只有冰冷的秩序和偶尔传来的、关於“冯城主遗命”的低语。
萧决的中军並未立刻入城。他在城外原北凉大营升帐,宛城降官、耆老代表、以及被寻到的冯既明长子冯賁,被依次带入。
面对这些或惶恐、或悲戚、或强作镇定的面孔,萧决没有胜利者的骄矜,言辞简洁,却重若千钧。
他重申了对宛城军民的承诺,命韩烈即刻开仓放粮,賑济饥民,延请军中医官为伤患诊治。
对於主动配合的降官,暂留原职,戴罪观后;对於冯既明的家眷,他亲自过问安置,赐下宅院田產,保其衣食无忧。
最后,他看向了被两名亲卫带上来的冯賁。
冯賁换回了平民衣物,形容憔悴,双眼红肿,但身姿依旧挺直,带著其父遗风。他跪在帐下,低著头,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冯賁。”萧决的声音在寂静的帐內响起。
冯賁身躯一震,没有抬头,只是將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抬起头来。”萧决道。
冯賁缓缓直起身,目光与萧决接触一瞬,便迅速垂下,眼底是刻骨的悲痛、仇恨,还有一丝茫然。
“你父忠烈,本侯敬重。”萧决的语气平静无波,“他求仁得仁,本侯成全了他。你可怨恨?”
冯賁嘴唇翕动,半晌,才嘶声道:“父亲……选择了他的路。为人子者,不敢言怨。” 话虽如此,那声音里的悲愤却难以掩饰。
“你父临终,嘱你延续冯氏香火,活下去。”萧决看著他,“本侯可以给你两条路。
其一,领一笔资財,携家眷远离此地,隱姓埋名,过安稳日子,本侯绝不追索。其二,”他顿了顿,“留在北凉军中,你父守城之策,坚毅之心,本侯看在眼里。
是庸碌一生,背负著败军之將之后的阴影苟活,还是在你父亲倒下的地方,用你自己的方式,重新站起来,甚至……有朝一日,以另一种身份,光耀你冯氏门楣?”
帐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没想到,萧决会对一个败军之將、而且是刚烈殉城的对手之子,给出这样的选择。
冯賁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隨即又被巨大的矛盾和痛苦淹没。
他看看萧决,又仿佛透过帐篷,看到了城外那片父亲倒下的土地。
父亲寧死不降的决绝,与眼前这位梟雄给出的、充满诱惑与未知的道路,在他心中激烈撕扯。
最终,他再次深深伏地,声音哽咽却清晰:“罪臣之子冯賁……愿留军中,从小卒做起!谢侯爷……成全!”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知是谢萧决不杀之恩,还是谢他给了这个痛苦却可能带来转机的选择。
萧决微微頷首:“准。带他下去,编入韩烈麾下先锋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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