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菌丝(1/2)
赵归真整个人扎进巷弄最深处的阴影,甚至把脊背贴在了长满青苔的湿冷砖墙上。这种湿冷让他由於刚才窥探金光而產生的焦灼感稍微消退。他这种身份的人,本不该如此狼狈,但青茅镇现在的气氛太诡异,每走一步都让他觉得踩在薄冰边缘。
那个老乞丐就蹲在施粥棚侧面的阴影里。
赵归真调整呼吸,把体內的灵力压到最低。他死死盯著老乞丐的后背。那件破烂得看不出顏色的百衲衣下面,皮肤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起伏。老乞丐的手指叉开,指甲缝里塞满了黑红色的泥垢,正疯狂抓挠著脖颈。
大块大块灰白的死皮从老乞丐身上掉下来。死皮落在地上,並没有隨风飘散,反而像是有了生命,在泥水里扭动了几下。
死皮脱落的地方,钻出了鲜嫩到极点的粉红肉芽。这些肉芽长得极快,顶端掛著亮晶晶的水珠。这种粉红色在这阴沉的夜色里显得极其扎眼,透著一种病態的生机。
几个穿著粗布短衫的镇民从老乞丐身边经过。他们刚领了粥,心情还算不错。其中一个中年汉子摸了摸口袋,掏出两枚满是铜绿的钱幣,隨手扔进了老乞丐怀里。
“老人家,拿去买个馒头,別在这儿冻著。”中年汉子隨口叮嘱。
老乞丐停下抓挠,抬起头。
赵归真看见老乞丐的五官已经歪斜。那张脸上满是感激,声音听起来却像是几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多谢……多谢贵人……贵人长命百岁……”
老乞丐伸出那双长满肉芽的手,死死抓住了中年汉子的手腕。他抓得很用力,甚至指甲都陷进了汉子的肉里。
中年汉子皱了皱眉,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行了行了,撒手,还得回家吃粥呢。”
就在两人皮肉接触的一刻,赵归真看得真切。
无数极其微细的绿色孢子,顺著老乞丐指甲缝涌出,排著队钻进中年汉子的毛孔。那些孢子在进入皮肤后,迅速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圈淡淡的、很快就散去的绿晕。
赵归真咬著牙,强忍住出手的衝动。他现在若是暴露,不仅救不了这镇民,恐怕连大京的最后一点变数都要折在这里。
他將灵力匯聚,开启破妄法眼。
在中年汉子的头顶,原本还算稳固的气运猛地晃动。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绿霉瞬间覆盖了那点气运金光。这並非福泽,而是透支。汉子的生命力正在被这股外来的邪力疯狂催化,换取某种短暂而虚假的兴旺。
中年汉子被老乞丐鬆开后,竟觉得身体轻盈了不少,连刚才赶路积攒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他嘿嘿一笑,对著同伴说。“怪了,这老头抓我一下,我倒觉得浑身有劲,这病根子都像好透了。”
几个镇民说说笑笑走远了。
赵归真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脑门。
这种手段太恶毒。
妙愈慈顏老祖,名號听著慈悲,乾的却是这种压榨生机、散播疯狂的勾当。
“砰!”
王家大院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响,打断了赵归真的思虑。
伴隨著巨响而来的,是令人头皮发麻的狂笑和惨叫。
赵归真顾不得那老乞丐,纵身一跃,再次翻过高墙。
院子里的景象比刚才更加失控。
酒席被掀翻了一地。浓稠的肉汤溅在石板上,混著鲜红的液体,显得脏乱不堪。
十几个家丁正扭打在一起。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著傢伙,扁担、菜刀,甚至还有直接用指甲抠挖的。
混乱的中心,是那个叫阿福的年轻帮厨。
他手里死死攥著那三颗血变的小金豆,脸上满是疯狂。
“我的!这是老子拿血换的!谁敢抢,老子弄死谁!”阿福挥舞著菜刀,肩膀上已经挨了一棍子,但他连眉头都没皱。
一个壮硕的家丁扑了上去,两人在地上滚作一团。
挣扎中,菜刀划破了壮硕家丁的大腿。
“滴答。”
血液落地的声响。
这一声,在赵归真听来格外刺耳。
因为那落下的不再是液体。
三四颗金灿灿的小颗粒在石板上欢快地蹦跳。
周围的家丁全都停了手,死死盯著那几颗新出的金豆子。他们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身为人的理智,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贪慾。
“血能变金子……真的能变金子……”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场面彻底崩坏。
这些家丁不再去抢阿福手里的金豆,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身边的同伴。或者说,投向了同伴皮肤下的血管。
王家少爷站在台阶上,蜀锦长袍上沾了一点油渍。他没有出面制止这场惨烈的內斗。
他手里撑著一把摺扇,那扇骨被捏得嘎吱作响。
“打啊!用力打!”王家少爷的声音尖锐,透著压抑不住的亢奋,“流出血来!流得越多越好!王家能不能富甲天下,全看你们这身血气了!”
他看著那些受伤流血的家丁,就像看著一座座正往外喷金子的矿脉。
“把门关死!”王家少爷对著守门的老僕大吼,“一个都不许放出去!今晚这里的每一滴血,都是王家的私產!”
几个老僕颤抖著合上了厚重的木门,落下了沉重的门栓。
赵归真蹲在树杈上,指尖都在颤抖。
疯了。
全疯了。
这就是那个青色小兽留下的规则?
只要流血,就能得到黄金。
这种规则简单到了极点,也霸道到了极点。
它完全不讲道理,直接修改了五行转化的基本法则。
在这种力量面前,什么道法,什么修为,都显得苍白无力。
赵归真感觉到青茅镇现在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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