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击鼓鸣冤?堂下跪著的,是你的命不够硬!(2/2)
黑的能说成白的,杀人能说成是度人?
“不……不是这样的……”
陈老根从喉咙里挤出悲鸣,他往前爬了两步。
“大老爷!您是读书人啊!您讲讲理啊!”
“那是人命啊!俺孙子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啊!!”
“俺闺女还在那火坑里啊!求大老爷救救她!那契约是骗人的!!”
“退下!”
两旁衙役衝上来,水火棍交叉,架在陈老根脖子上。
冰冷的木头触感,让陈老根的血都凉了。
吴正道厌恶地用袖子掩住口鼻。
“讲理?”
“本府的话,就是理。”
“你这刁民,咆哮公堂,污衊圣人,若是让你这种无赖讹上孔府,往后谁还敢行善积德?”
吴正道从签筒里抽出一根火籤,隨手扔在地上。
“啪。”
红色签子落地。
“重责四十!以儆效尤!”
“打完了,扔出去!”
“打!!”
两边衙役早就按捺不住,把陈老根按在地上。
“不!!冤枉啊!!”
“老天爷啊!!这世道没法活了啊!!”
陈老根拼命挣扎。
“噼啪!!”
第一板子落下。
那是实打实的红木棍子,带著风声,砸在陈老根枯瘦的脊梁骨上。
“噗!”
一口老血喷出来。
“一!!”衙役面无表情报数。
“啊!!!”
陈老根惨叫。
他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绝望。
因为他看到吴正道头顶上高悬的牌匾——【明镜高悬】。
那四个金漆大字,在火光下闪闪发亮,像咧著大嘴,嘲笑他这个信邪的傻子。
“噼啪!!”
“二!!”
“我是来告状的啊……我是来救命的啊……”
陈老根的声音越来越小。
每一棍子下去,都能听见骨头断裂的脆响。
吴正道坐在上面,又端起茶盏,轻轻吹吹浮沫。
“打重点。”
他轻描淡写地说。
“让外头泥腿子都听听动静。”
“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敬畏。”
……
四十板子打完。
陈老根后背烂成一摊肉泥,破棉袄都被打进了肉里,抠不下来。
他没死。
这种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命贱,也硬。
两个衙役拖著他腿,一路拖出大堂,拖过积雪院子,把他扔出府衙大门。
“滚!”
“再敢来闹事,直接打死!”
“咣当!”
朱红色大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
雪还在下。
鹅毛大雪,很快就盖住了陈老根血肉模糊的身子。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在呼啸。
陈老根趴在雪窝子里,一动不动。
良久。
那根还能动的手指头,勾了下。
他艰难抬起头,那张脸被雪冻成青紫色。
他看著那紧闭的府衙大门。
又转头,看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孔府高楼。
那里在唱戏,咿咿呀呀的声音顺著风飘过来。
那里在喝酒,酒肉的香气隔著几条街都能闻见。
而他。
孙子烂了肠子。
闺女进了火坑。
自己被打断了脊樑。
“没……没活路了……”
陈老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慢慢地,一点点地,把手伸进怀里。
那里还有半个硬得像石头的馒头,他留给孙子路上吃的。
他拿出来,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全是血腥味。
“咯嘣。”
牙齿咬合的声音在风雪里特別清晰。
他笑了。
那双浑浊绝望的老眼里,一下没了所有光。
取而代之的,是比这冬夜还黑,比人心还毒的神色。
那种神色叫——
同归於尽。
“既然……官不管……”
陈老根咽下带血馒头渣。
“既然……圣人吃人……”
他抓著雪地,他在雪地上爬。
他不回家。
那个家已经是死人坑了。
他朝著城隍庙爬去。
听说那里……这几天来了几个外乡人,说是只要敢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就能给个活法。
“老天爷不开眼……”
陈老根每爬一步,就在地上拖出触目惊心的血痕。
“那俺就……自己把这天……”
“捅个窟窿!!”
。。。。。。。。。。。。。。。
兗州府的风,带著哨音。
城隍庙外,塌半边的土墙后头。
雪积了半尺厚,把天地抹成一片死白。
只有几双眼睛,在黑暗的火堆里寒光闪闪。
朱允熥在城隍庙里,身上山文甲有点扎眼。
他没骑马,也没带大队人马。
为了在孔家反应过来前,看清兗州府的底色,他没骑马也没带大队人马。
朱允熥带著常升、李景隆,还有蓝玉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蓝斌、蓝慎。
再加上十来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锦衣卫好手。
他们连夜跑死三匹马,才摸到这城隍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