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我们到底输在哪里?(1/2)
杨慎在午门外东边的角落里来回地走动,时不时停下脚步,眺望高耸入云的五凤楼。
太阳快要出来了,朝会开完了没有?
昨晚诸位正道之士相约好了,今晨早朝,翰林院侍读学士汪俊、刘龙,带著六位翰林编修编撰打头,上疏劝諫陛下。
《感天时应天命重订礼议以嗣宗统疏》,这封奏章还是杨慎捉刀写的。
奏章里杨慎毫不客气地批评皇帝只顾人伦私情,无视正统大义,“忘所后而重本生,任私恩而弃大义。”
引经据典,指出贤君的首要之务,须置国家礼法於个人私情之前。
“《礼》曰:『为人后者为之子。』
臣又闻天子之孝,在承大宗,非以私亲干正统。
汉成帝立定陶王为嗣,而以楚王孙后定陶,承恭王祀,师丹以为得礼。
今上入继大统,宜以益王子崇人主后兴国,其崇號则袭宋英故事,以孝宗为考,兴献王及妃为皇叔父母。自称侄皇帝。
如此则大宗不失,小宗亦隆,礼文两尽,进而重宗庙、安社稷也...”
杨慎认为,嘉靖帝虽然修改了父亲的即位詔书,把“属以伦序,入奉宗祧”改为“丕承祖烈,祗奉宗祧。”
意思是非常明显,但是迟迟没有下詔对其先父兴献王上皇考尊號,迈出绝嗣孝武一脉、另立宗统的实际行动,说明嘉靖帝顾忌礼制,心有迟疑,还有转圜的余地。
前些日子,因为身为濮议论首倡者的父亲,以及好友同僚被闭户听勘,於是有关嗣统礼议,皇帝不提,大臣们也乐於装聋作哑,朝堂一团和气。
杨慎觉得不能任由这种敷衍的局面再延续下去。
不如趁此良机,挟势上疏,挑破面纱,力劝皇帝打消私恩亲情的念头,以纲纪大义为重,移易父母,正式小宗入大宗,继嗣又继统。
汪俊、刘龙等饱学高义之士打头,其余翰詹官纷纷一併上疏声援,科道言官、寺监官员再一拥而上齐声附议,造成声势。
就算皇帝今天不同意,也算是吹响號角,为天下正道之士指明方向。
嗣统礼议,是维护天理纲纪和昭然祖训礼制的正义之举,可以钳未形之权奸,弭將来之乱政,利国利民。
正道之士值得为之奋斗。
杨慎还幻想著,只要皇帝跟正道之士达成一致,理礼相合,纲常各安,就能齐心协力,一起对付当下躲在幕后破坏新政的奸佞之辈。
为了君臣和睦,杨慎还贴心地为嘉靖帝“著想”。
皇上,你不是担心兴献王绝后吗?
那就沿袭前汉成帝定陶王之例,从宪庙皇六子益王朱祐檳的孙子里选一位,过继到兴藩,春秋祭拜。
杨慎想得很周到,考虑到人伦亲情,考虑到天理纲纪,考虑到国法和礼制,唯独没有想过嘉靖帝会不会同意,以及为什么不同意。
或许他心里有数,只是不敢去想而已。
午门左右掖门终於开了,杨慎连忙往旁边一闪,大半个身子隱在墙角后面,只探出头来,盯著空荡的四扇门。
在他的注视下,陆陆续续有官员走出来。
最先出来的都是正从七品的小嘍囉。
要是按照旧制,正从九品的京官都得列队参加早朝,站在最边上,连前面大臣们上奏说什么都听不大清楚。
赶个大早,辛辛苦苦排队半个时辰,再站半个时辰,就为了磕几个头,冤死了,那身价值不菲、只能在上朝时穿的朝服都白做了。
皇帝传旨,除每年正旦、万寿节等大朝会,其余望朔早朝,正从七品以上京官参加即可。
杨慎心思乱如麻,既想儘快看到那些翰林,从他们嘴里知道大获全胜的结果,又担心结果是意料之中的无功而返,同仁们还需努力!
纠结犹豫之中,看到小嘍囉们都出来完了,接著是部院寺监中六、五品京官,他们人数眾多,是京官的中流砥柱。
有人路过这边,看到了杨慎,神情怪异地向他点点头,匆忙离开,就像是要逃离瘟疫一般。
真是奇怪了!
就算汪俊、刘龙他们进諫不成,也不该有这么怪异的反应啊!
到底出了什么事?
终於有科道言官走出来了。
科道言官虽然只有正从七品,但是按照祖制,他们在朝会队列位置比较靠前。
给事中和都给事中合称“垣官”,都察院监察御史虽然跟他们不是一个部门的,朝会时却一起混班。
列在文官班,也就是东班前列、大学士尚书之下、侍郎之上,即金台东侧第一列的“近侍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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