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盘点(1/2)
九龙码头,悄没声儿地换了主人。
这事儿在香江的檯面上,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溅起来。殖民政府那些老爷们,对“德记驳运公司”接过“昭和丸运”和“和义兴”留下的摊子,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们抱著的,大抵是种眼不见为净的心思——码头照常转,税款按时交,別闹出太大动静。至於底下那些泥水里打滚的琐碎事,谁管?换了谁,不都一样是打理脏活么?
这份近乎冷漠的默许,倒成了赵德柱发展的良机。时间这东西,你看它时,它慢得像锈住的齿轮。你不留意,它便如维多利亚港的潮水,哗啦啦地,一夜之间就退下去老远。回过神,半年光景已经溜走了。
油麻地堂口那间二楼书房,如今夜里亮灯的时间越来越长。灯光从窗户透出来,昏黄一团,落在湿漉漉的街面上,像只沉默的眼睛。这里,渐渐成了整个脉络跳动著的心臟。
这晚,李成就坐在灯下,手里那本帐册厚实得能当砖头。
他翻动纸页的声响,沙沙的,有种奇异的、令人心定的节奏。
赵德柱靠在椅背上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深处,偶尔会透露出一些满意和欣赏。李成这小子,是块好料子。
“先生。”
李成的声音不高,平稳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
“从年初咱们把码头区整个吃下来。连带著以前的铺头、船队都揉到一块儿算起。到眼下这个月底,明里暗里所有的家当。再加上能隨时动用的活钱,比半年前,翻了个跟头还不止。”
他不用“辉煌”也不用“暴涨”那种字眼。每个数,都像是用铆钉死死敲在帐本上的,结实,经得起推敲。
“明面上的,『德记粮油』现在有八个门面了,油麻地、旺角、深水埗、九龙城,都插上了旗。”
“『德济药材行』添了三家新铺,里头都坐著咱们请的先生。靠著自家码头和船,进货的价码能压下去两成,东西却更稳当。街坊们的生意,差不多有三成是咱们的。这块每月能稳稳落下五万港幣左右的利。”
“『德记驳运公司』也算走上了道。除了搬运自家的货,也接些知根知底的商户的零碎活儿。利薄,图的是把码头握紧,把底下那班兄弟的饭碗端牢。”
赵德柱微微頷首。明面的生意,要的就是这副四平八稳的样子,是根基,也是幌子。
李成顿了顿,手指划过帐册的某一栏,声音压得更沉稳了些:“真正让家底厚起来的,是水面下的进项。主要来自三处。”
“头一处,是码头那些『特別通道』。”
他抬起眼,灯光在镜片上反了一下光。“咱们既然把码头捏在手心里,辟出几条旁人看不见的路子,也不算难事。”
“有些货,来歷不那么清爽,见不得光。或是急著要进出,又怕人盯著——比如些受管制的药材、稀罕的机器零件、南洋过来的俏货。”
“咱们提供地方,安排人手,保它平安上下船。抽的佣金,自然丰厚。这半年下来,这一项,攒了大概二十五万。”
“第二处,是跨著地界做买卖,低买高卖。”
李成接著说,语气里多少有些挥斥方酋的意气。
“咱们的船队能跑,南洋、暹罗那边又有採购的线。香江这边,什么缺,什么涨,咱们消息总归快人半步。”
“粮食、布匹、糖、橡胶……看准了时机,从这头搬到那头,或是先囤著,等风起来。这买卖风险是高,弄不好就砸在手里,可赚头也大。半年,净赚了四十万上下。”
“第三处……”
他声音放得更轻,几乎成了气音。
“是上次行动,还有后来扫尾,从『昭和丸运』和『和义兴』那儿起出来的『浮財』。金银、外幣、还有些容易脱手的票子、货物。通过好几条不同的路子,一点点散出去。到现在,基本乾净了。这一笔,挣了十五万港幣。”
他合上帐册,那声轻微的“啪嗒”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
“这几项加在一块儿,半年的特別收益,八十万港幣。再把明面生意挣的、以前的老本滚动生的利都算上。”
“咱们手头能调动的资本,差不多有一百三十万了。这还没算仓库里那些没变现的囤货、码头铺面这些產业,以及……先生您自己那份单独的储备。”
李成脸上没有得意,还是那副沉静如水的样子。仿佛说的不是一笔巨款,而是明天要进的米价。
赵德柱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划著名。屋里只听得到远处隱约传来的汽笛声,闷闷的。
“帐目清爽,路子也活,最难的是你知道把风险拴在腰带上。”
赵德柱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实实在在的讚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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