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诅咒(1/2)
“所以说,你他妈被人嚇得屁滚尿流,差点连命都交代在粪坑里,到头来,连对方是人是鬼、长啥样都没看清?”
霍胤昌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砸在何燾耳膜上,带著一种恨铁不成钢般的质询。
何燾瘫在秦守拙家堂屋那张吱呀作响的旧竹椅上,身上裹著老头子不知从哪个箱底翻出来的粗布衣裤。
他胡乱点著头,嘴里发出含糊的“嗯”、“啊”的应付声。
热水澡冲了近一个钟头,皮肤搓得通红髮疼,可那股恶臭却像跗骨之蛆,顽强地钻进每一个毛孔,渗进皮肤深处。
他总觉得喉咙里还黏著令人作呕的腥腐气,胃里一阵阵抽搐,身体各处更是莫名发痒,仿佛那些污秽的细小颗粒已经融入血液,正在皮下蠢蠢欲动。
但霍胤昌显然没工夫体谅他生理和心理的双重不適。
他背著手,在狭小昏暗的屋子里踱了两步,皮鞋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日光从窗户缝漏进来,照著他眉宇间那层挥之不去的阴鷙和疑虑。
“你说对方先把旱厕门从外面顶死,又跑到窗户那儿嚇唬你?那他究竟是男是女,高矮胖瘦,穿什么衣服?你他妈真就一点影子都没看见?”
何燾心臟猛地一缩,那张惨白如纸的女人面孔和那双流淌著暗红色血泪眼睛,骤然浮入脑海。
就和当年那个大雪天里,趴在地上抬头望他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不!不能说!
如果说出来,霍胤昌必定会刨根问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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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霍胤昌的脾性和手段,顺藤摸瓜查下去,那些被他深埋在燕城灯红酒绿之下的骯脏往事,很可能就要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更何况那张脸出现得如此突兀,消失得又那般迅疾。
是真的有人装神弄鬼,还是沼气中毒產生的幻觉,连他自己都无法確定。
与其为一个虚无縹緲、真假难辨的幻影冒险,不如彻底闭上嘴。
何燾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努力挤出一副劫后余生、惊魂未定的模样:“老板,我当时真嚇懵了。那门“砰”一声就关死了,厕所里黑灯瞎火,臭气熏天,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要死在这儿了!后来窗户那儿有动静,我哪敢细看啊?就觉著有个白影子一晃……真的,老板!我魂都没了,哪还顾得上看清是人是鬼,是男是女……”
他说得语无伦次,配合著脸上尚未褪尽的惊悸和浑身上下掩饰不住的虚脱感,倒有七八分可信。
“操!废物点心!”
霍胤昌被他这套说辞噎得够呛,骂了一句后,阴冷的目光转向一直瑟缩在屋子角落的林鯤。
从得知何燾出事,匆匆跟著霍胤昌赶到秦家起,林鯤就一直是这副样子。
他远远坐在一张小板凳上,缩著身子,头垂得很低,目光盯著自己鞋尖前一块潮湿的泥地,仿佛那里忽然长出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脸色比何燾好不了多少,,眼下的乌黑浓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不知道是嫌弃何燾身上那股縈绕不散的秽气,还是沉浸在某种独属於他自己的心神地狱里。
“阿鯤,你呢?”
霍胤昌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迴避的震慑力:“你跟何燾住一个屋,那破房子离出事的地方就十几米。昨晚的事,你就没听见点儿什么动静?”
林鯤像是被这突然的点名惊了一跳,浑身肉眼可见地哆嗦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他眼神涣散,焦距半天才对上霍胤昌,嘴唇翕动著,却没发出声音,像是根本没听清问题。
霍胤昌耐著性子,把问题一字一顿地又重复了一遍。
林鯤这才恍然,喉咙里咕嚕了一下:“霍总……我昨天可能是太累了,睡得很死,真的什么动静都没听见。连阿燾什么时候出去的都不知道……”
“睡得很死?”
霍胤昌嘴角勾起一抹笑:“林总这睡眠质量,可真是让人羡慕。”
他太了解林鯤了。
这人外表温文尔雅,骨子里却精明自私,把明哲保身刻进了dna。
就算昨晚真听见何燾呼救,以他的性子,第一反应绝对是屏息凝神,把自己缩进被窝最深处,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绝不可能冒著风险出去查看,所以问了也是白问。
所以最后他点了点头:“这事是蹊蹺,不过好在有惊无险,何燾命大,捡回来了。说起来,这回真得多谢吴局长和秦老爷子……”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公事公办:“我先出去跟他们道个谢,顺便问问他们救人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跡。阿燾,你缓过劲来,自己出去好好谢谢人家,別让人觉得咱们昌茂出来的人不懂礼数,嗯?”
何燾心知肚明,霍胤昌这是从他嘴里掏不出东西,转头想从吴远舟和那个古怪的老头子那里找突破口。
他胡乱“嗯”了几声,目送著霍胤昌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还顺手带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一关上,何燾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惊魂未定和虚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后怕、暴戾和疑惧的神色。
他坐在椅子上没动,目光却缓缓剐向角落里的林鯤。
林鯤依旧垂著头,盯著地面,仿佛那泥地里真能长出一线生机。
“操!”
何燾猛地啐了一口,像是再也按捺不住,“刷”地站起身,几步跨到林鯤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將他整个人从凳子上提溜起来。
林鯤被迫仰起脸,脖颈被衣领勒得发红,呼吸急促起来,目光却依旧躲闪著,不敢与何燾对视。
“你他妈都听见了,是不是?”
何燾的每个字都裹著火星子:“说啊!昨晚老子在外面喊得嗓子都快劈了,撞门撞得手都要断了,你他妈就隔著一堵墙,会听不见?”
林鯤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却依旧没有吭声
“装!继续给老子装!”
何燾手上用力,勒得林鯤眼睛都有些翻白:“老子平时对你怎么样?人前林总长林总短,什么事儿不先紧著你?把你当兄弟!你他妈呢?出了事就当缩头乌龟!王八蛋!要是昨晚你听见动静就出来,哪怕就搭把手,老子能弄成这副鬼样子?能他妈差点淹死在粪坑里?”
最后几句话,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唾沫星子喷了林鯤一脸。
林鯤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双手徒劳地掰扯著他铁钳般的手指,眼睛里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
他猛地一挣,竟然挣开了些许,声音破碎却带著一股豁出去的尖利:“是……我是听见了!我没出去!我不敢!我他妈就是怂了!怎么了?”
他喘著粗气,通红的眼睛死死瞪著何燾,那里面不再是平日惯有的温和或算计,而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疯狂:“可你他妈为什么不敢当著霍总的面问我?为什么刚才不跟他说?你说啊!”
何燾被他这一下反问弄得怔了怔,揪著衣领的手下意识鬆了半分:“我那是顾全大局!不想让霍总知道,他小舅子是个见了事儿就尿裤子的怂包!给他丟人!”
“不!你不是!”
林鯤猛地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古怪的笑容:“你不是为了霍总的面子……你是自己心里也清楚!你清楚来找你麻烦的是谁!你更清楚,就算我当时出去了,也没用!”
他声音颤抖著,却字字清晰:“因为我们都逃不掉……我们都被诅咒过!记得吗?何燾?我们都会不得好死的……一个都跑不了!”
“诅咒”两个字,像一道闪电,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何燾脑海中某个尘封多年、布满蛛网和灰尘的阴暗角落。
一股寒意毫无徵兆地从尾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个被他刻意遗忘、连午夜梦回都强迫自己不去触碰的场景,如同被打捞出水的沉船,带著淤泥和海藻的腥气,无比清晰地轰然撞进他的意识。
第一次见到那个女孩,是在一叠偷拍的照片上。
其中一张,女孩蹲在某个老旧小区的铁柵栏门边,手里拿著半截火腿肠,正小心翼翼地餵著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
照片里的她,眼神乾净得像山涧里的泉水,神情专注而温柔,带著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天真。
那是很多年前,霍胤昌吩咐人去查林鯤底细时偷拍的。
目的是看看这个突然冒出来,將自家表妹霍思慧迷得晕头转向的小白脸,是不是真的身家清白、一心一意。
结果调查的人很快回报,林鯤身边时常出现这个年轻女孩,两人对外以“远房表兄妹”相称,但“关係看著不太一般”。
何燾是老江湖了,见过太多男男女女那点齷齪事,只消几眼,就从那女孩望向林鯤背影时,那炽热而依赖的眼神里,断定这两人绝不是什么狗屁“表兄妹”。
更別提照片里的女孩,即便穿著最普通的衣衫,素麵朝天,那种清水出芙蓉般乾净灵动的美,也把相貌平平、靠名牌堆砌的霍思慧衬得黯淡无光。
霍胤昌显然和他看法一致,於是,很快有了一场“朋友小聚”的酒局,当时还叫“林跃渊”的林鯤,则被邀请带著他的“表妹”一起出席。
也就是在那间灯光曖昧、酒气氤氳的私人会所包房里,何燾第一次见到了活生生的虞久顏。
记忆里,林鯤当时端著一杯酒,脸上堆著略显紧张的笑,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解释:“霍总,真不是您想的那样……小久她確实不是我表妹,但我们也绝对不是那种关係!她是我救命恩人!几个月前我在西南山里出差,被毒蛇咬了,差点没命!就是她救了我!后来知道她想离开大山,来城里看看,我就顺路把她带出来了。因为暂时没找到合適的住处,就先在我那儿安顿一下,真的只是这样……”
他还说了些什么,何燾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那个叫虞久顏的女孩安静地坐在林鯤身边的沙发上,穿著一件略显土气却洗得发白的裙子,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
包厢里炫目的灯光,昂贵的酒水气味,男人们带著审视和估量的目光,都让她显得局促不安。
她微微低著头,偶尔飞快地抬起眼,看一眼林鯤,又迅速垂下,像一只误入陌生丛林、警惕又茫然的小鹿。
看照片时,只觉得是个漂亮的乡下妹子,可真人坐在眼前,那种美变得具体而生动,还带著一股子山野里带来的、未经雕琢的纯澈气息,像初绽的山茶,带著露水,乾净得让人心痒。
酒过三巡,场面话说完,霍胤昌的目光更多落在了虞久顏身上。
他脸上带著和煦的笑,语气隨意地问:“小久来燕城,是想找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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