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停机键(下)(2/2)
“放手!”梁至怒吼,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镜头上,“別碰我!这是我的!我的——!”
林望终於抬眼,眼神冷到像钢:“你想活,就给我闭嘴。”
他猛地一拧腕带。“咔噠——”
锁舌鬆了一点点。林望立刻把腕带往外一抽,试图將它从梁至的手腕上扒下来,再用它去触发停机装置。
梁至像被踩了尾巴的兽,暴怒到失控,脸上的假笑彻底碎成狰狞:“你算什么东西!滚开!別他妈碰我!”
他拼命甩动手臂,腕带与金属扶手摩擦出刺耳的刮响。林望的虎口被震得发麻,腕带反弹回去,锁舌又“咔”地卡死。
传送带继续前进。
那种稳、那种慢,像一台无人操作的处刑机,对於他们的爭夺不屑一顾。
梁至咬牙切齿地瞪著林望,眼里却又有一瞬的惶恐闪过——仿佛他也在害怕:如果真停下了,会不会意味著某个他一直不敢承认的答案成立。
林望再次伸手,指尖几乎要掐进那条腕带里,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把刀直插过去:“停下吧,你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梁至的声音带著撕裂般的愤怒,猛地炸开。
“你已经死了!死了很多次了!你可以放下执念,停止这一次次的循环了!”林望大喊。
梁至的眼中充满不可置信,“你……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我死了?我怎么可能死?我只是来玩个游戏的。这就是节目效果!是道具!你不懂吗?!”
林望半跪在传送带上,掌心被震得发麻,指骨却死死扣住座椅边缘。他望著梁至,眼神沉稳得近乎残酷——不是冷血,是没时间拐弯。
“梁至,”他压低声音,像把话钉进对方耳膜里,“你得认清真相。你已经死了。可你不肯承认、不肯相信,还要一次次重蹈覆辙,把自己送回那一秒——”
“你到底是什么人?”梁至怒吼,脖颈青筋暴起,眼里迸出强烈的敌意,“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还是说……”
他像突然抓到了一根能救命的稻草,嘴角抽搐著扯出笑,笑得发硬、发虚:“哈……哈!我懂了。你是鬼魂,是吧?你是这里的鬼!你想害我,是不是?”
那笑声在金属舱里反覆回弹,乾涩、破碎,像锈铁摩擦、冷刃刮过钢板。
林望的心跳骤然加速,喉咙像被冰冷的铁丝勒住。
他清楚:梁至此刻根本听不进去。
梁至还在死前那套逻辑里打滚——“道具”、“效果”、“隨时能停”。他不理解,也不允许理解。因为一旦理解,他用来支撑自己还活著的整套信念,会瞬间彻底崩塌。
林望已经確定:这不是普通难度的关卡,梁至的死前执念太深——形成了一条无法摆脱的死亡循环。
每一轮循环,梁至都会在最后一刻死去,然后在同一秒里復位、重启,像被强行拽回起点。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接受自己死亡的事实,总把一切当成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娱乐项目”;总以为下一次,他能贏,能过关。
而现在,传送带把他们推向同一个结局。
差別只在於——这一次,林望也被卷进来了。
他刚想再去掰梁至的腕带,前方的光忽然一白。
广播的礼貌声线在耳边浮起,温柔得像给人盖被子:“倒计时——三、二、一。”
梁至还在对著镜头硬撑著笑,嘴唇却已经发青:“家人们別走,点讚,关注,给我加加人气——最后一秒才是最刺激——”
下一秒,座椅前端的金属框架猛地合拢。
不是“道具”的那种夸张,而是工业级的冷硬精准——
两块滑轨像门閂一样一扣,梁至的身体被往前推挤,胸腔发出一声被挤碎的闷响。束带瞬间再收一格,“咔”,骨头折断。
梁至的眼睛一下瞪大,笑意还掛在脸上,却被痛苦抽成了扭曲的表情。他想喊,喉咙里只挤出一串短促的气音。
镜头抖得厉害,弹幕疯了一样刷:
“逆天了!”
“这太真了吧!!”
“停!!停!!!”
传送带没有停。
金属框架继续向內推进,梁至的颈侧被一根冷光闪过的扣具卡住,头颅被迫偏转——那一下,像把他的生命从某个角度扭断。
血並没有立刻喷涌,而是先在他唇角溢出一线暗红,隨后才像迟到的潮水,从束带缝隙里一点点漫出来,滴在带面上,被传送带拖成细长的痕。
梁至的瞳孔迅速失焦,嘴巴还保持著“笑”的弧度,像死前最后一秒仍在表演。
直播间人数在那瞬间飆到一个极可怕的数字——然后,屏幕猛地一黑。
林望的胃里一阵翻搅,腹部的旧伤像被重锤砸了一下。他甚至来不及喘息——世界就“啪”地一声折回去。
灯光倒流,齿轮倒转,血痕像被看不见的手抹掉。
广播重新响起,却不再那么乾净了。那礼貌的声线里混进了细微的电流杂音,像嘴里含著碎玻璃:
“欢迎进入隱藏关卡——双人停机。倒计时开始。”
林望脚下一空,差点从传送带摔下去。
他猛地抬头——一切又回到了玻璃工作间门口。
他失败了。
执念空间再次循环。一切从头来过。
继续重复只会越来越艰难。
灯光灰白,像医院走廊的死光。玻璃上覆著一层呼不散的雾,里面工作檯的轮廓在雾中扭曲朦朧,像一具静静伏在暗处、轮廓模糊的尸影。
门边,那只红色的“恶魔眼”裂纹更深,裂缝里正缓缓渗出浓黑黏腻的暗色液体,像凝固的血慢慢化开,在冷光下泛著湿冷的光,无声地往下淌。
而追追——站在玻璃后面。
她的脸不再只是模糊。她的脸像被硬生生拉长了一点点,笑容也被拉长了一点点,嘴角开得过分,露出的牙齿整齐得不正常,像道具柜里摆好的假牙。
更可怕的是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追追”,只有梁至死前那一瞬间的恐惧——被反覆拷贝,反覆放大,最后变成一种空洞的兴奋。
她看著梁至,就像看著一个必然会发生的节目。
梁至此刻又活过来,重新被绑在座椅上。
他喘得很急,像做了个噩梦,刚醒,却又死活不肯承认那是噩梦。他盯著追追,声音发虚:“追追?你刚才……你刚才是不是……”
追追隔著玻璃,贴上掌心。
玻璃上雾气涌起,像她在对著他长长地呼吸。
她依旧笑,笑得温柔,像恋人鼓励:“撑住呀。”
她的嘴唇无声开合,口型清晰——“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