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高空之夜(下)(2/2)
“你值得一个清白的真相!你值得被正义承认,而不是被羞辱掩埋!你值得活著,而不是被一个男人的权力定义!你的命,不属於那个齷齪的男人!你的死因,不属於那些会替他圆谎的人!你的一生,更不属於这个压迫你的世界!”
整个空间的倾斜忽然停顿了一瞬。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这一句巨大的力量震住。
林望继续吼:“你不是他的小秘密!你不是他职场里的一次『事故』!你不是报告里的一句『情绪问题』!你是一个完整的人!你的人格、你的愤怒、你的尊严、你的痛、你的故事——都是真的!都应该被看见!都应该有人记得!有人替你说出来!有人为你作证!”
arielle泪流满面。那泪不是崩溃,而是感动——第一次有人承认她死亡的真相。
她颤著声:“可是……我已经死了……”
“那又怎样?”林望咬牙,“死亡,不是你结束的方式。”
“你的结局不是这样。”
“不是掉下去的那一瞬。”
“不是被他抹掉的痕跡。”
“不是报告上的一句话。”
“不是他罪行的遮羞布。”
“你——有权利决定自己故事的最后句子。”
“不是他。”
“不是这栋楼。”
“而是你自己。”
arielle的身体还在向外坠。但她的手——紧紧反握住了林望。
她哽咽到无法呼吸:“……我不想再重复那一天了……我不想再一次次掉下去了……我不想再被那个男人定义……我……我想离开……我想回家……”
林望闭上眼:“那就,回家。”
就在这一刻——整栋楼停止了倾斜。
所有悬空的物件一起掉落在地,发出密集的声响。
办公室的灯光恢復正常。风声消失。
露台外的深渊变得安静。
“车厢”的力量正在瓦解。
因为——arielle的执念,被击穿了。
这个时空开始瓦解。玻璃墙开始出现裂纹。所有家具开始震动,像是悬在虚空中的假象正在被一层层剥落。
林望紧紧抓著arielle,他们两人仍吊在半空中,但那种拖拽著他们坠落的重力不见了,他们感到身体轻盈,仿佛被什么力量托住。
下一秒——整间总裁办公室像纸片一样被撕碎。崩裂的天空、折断的地板、倒塌的墙体,全都碎成光点。光点里有女人的哭泣,有呻吟,有怒吼,有直坠的风声,有隱藏在循环里的绝望挣扎。它们像潮水一样散去。
arielle的身影在光中变得越来越透明。
她仿佛终於卸下了所有沉重的锁链,露出一抹轻盈得不真实的笑。
“我……可以……回家了。”
她化作一道极细、极亮的光束,直直升入无穷尽的高处。
隨之而来的是整个空间的轰然崩塌——
因为女人的执念被击碎,这个世界失去了存在的理由。
周围的一切轮廓虚化,如幻象散去。
林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那块正在消失的地板边缘。
下一秒——整个亚太区总部顶楼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撕成碎纸。
露台、办公桌、夜色中的江面、玻璃外的三幢巨塔的倒影,全都化成光点。
接著,“——咚!”
林望重重地摔回了硬邦邦的地板。
那股熟悉的味道——
是车厢!他又回来了。
一阵剧痛侵袭而来。他的身体伤痕累累,脸侧的裂口仍在流血,手臂上的血跡糊成一片。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真的从几十层高楼摔了下来。
车厢內死一般的黑。
只有铁轨的回声,在空荡的黑暗里缓缓迴响。
林望撑起身体,胸口的疼痛几乎让他呛血。
就在他刚抬起头准备確认周遭时——他意识到,他身边,有一个人。
另一道细微的、断断续续的气息,从黑暗深处传来。
他几乎立刻认出来那节奏——风衣女人。
“喂!你……你还好吗?我回来了。”他呼唤她。
黑暗里没有回答。
他咬牙撑起半边身子,朝黑暗中的人影挪过去。
就在这时,车厢灯光忽然“啪——!”地亮起一线微光。
一束昏黄的灯光,从车顶斜斜落下,照在风衣女人身上。
只见她坐在车厢的一侧,姿势僵硬,头微微低著。
但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虽是睁开的,却完全没有焦点,像是一具保持坐姿的空壳。
林望心里骤然发冷:“……你怎么了?你听得到我吗?”
风衣女人没有回答。她的胸口起伏极其微弱,几乎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拖著维持生命。然后——她慢慢抬起头。
那动作僵硬得像被绳线吊著。她的眼睛对准林望,但那不是她的目光。她的眼底没有意识,只剩下一层诡异的、冰冷的、机械般的暗光。
属於车厢的暗光。
林望后背瞬间发凉。
就在这时——女人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模仿人类说话的动作。
然后,一道声音在车厢里响起——不是风衣女人的声音,是车厢怨灵模仿她发出的声音:“林望……”
她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被拉扯,发出诡异的金属摩擦声。
“你……不该……继续……”
林望呼吸一滯。
风衣女人的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强烈的挣扎,像要从某种束缚里挣脱——但立刻被更强的力量压回去。
下一秒,她抬起手——手指像被操控的木偶,缓慢而坚定地指向林望。
她说出口的句子,彻底把车厢的敌意暴露无遗:
“你若是……再继续……救人……我就……撕碎她!”
声音落下——
风衣女人的嘴角忽然往上扯了一下。
不是“笑”,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从她皮肤底下拽住了两侧肌肉,硬生生把那张本该温柔的脸,拉成一个不合人类表情的弧度。那弧度太用力,像要把她的脸撕开。唇角微微颤著,仿佛下一秒就会裂出血。
她的眼睛却没跟著笑。
眼底那点挣扎被压得更深,像被闷在水里的人最后一次眨眼求救——可眨完就没了声息,瞳孔里只剩一层湿冷的空洞。
那诡异的笑容保持著,嘴角僵硬的上扬在黑暗里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