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九零章 江南丝话(1/2)
工作组离开天津,一路南下。车轮滚滚,载著东北黑土地的寒气和华北平原的风尘,也载著那份日益成熟、日益受到瞩目的《聚酯纤维废旧设备改造標准化工艺包》,驶入了杏花春雨的江南地界。
杭州,东方丝绸厂。
这个名字就带著江南的婉约与歷史的厚重。厂区依水而建,白墙黛瓦的建筑掩映在绿树之中,空气里飘散的不再是粗糲的煤烟味,而是桑蚕茧特有的、略带腥甜的芬芳。但走进络丝和並捻车间,轰鸣的机器声提醒著人们,这里同样是现代工业的战场。
接待他们的是厂里主管技术的副厂长,姓苏,一位五十来岁、气质儒雅的女同志,说话带著吴儂软语的腔调,但眼神锐利。“言局长,林工,一路辛苦了。我们杭州不比北方,条件简陋些,但听说你们在天津天合厂打了个漂亮的『工艺仗』,我们可是翘首以盼啊。”她微笑著,目光重点落在林静舒身上,“特別是林工那套『工艺包』,我们技术科传阅了初步材料,都说思路清晰,切中要害。我们厂有些设备,也是『老革命遇到新问题』,正好请专家们会会诊。”
欢迎会就在厂部小会议室,简朴而雅致。除了苏副厂长,还有生產科、设备科、技术科以及几个主要车间的负责人。不同於天津初时的隔阂,这里的技术氛围明显更浓,大家落座后,寒暄几句便直入主题。
言清渐首先介绍了工作组此行目的和前期成果,重点突出了林静舒的“工艺包”思路在解决老旧、杂乱设备问题上的普適性和实效性。他的话简明有力,数据扎实,很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轮到林静舒介绍具体技术思路时,她没有直接讲理论,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苏厂长,各位老师傅,咱们厂现在生丝或化纤长丝在並捻、加捻工序中,最大的困扰是什么?是捻度不匀?断头率高?还是设备效率低下?”
设备科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师傅立刻接口:“都占点!最头疼的是捻度不匀,同一批丝,不同锭子,甚至同一个锭子不同时段,捻度都有波动,影响后期织造和绸面质量。我们调整过很多次工艺,效果时好时坏。”
“对,还有断头。”一位络丝车间的女主任补充,“尤其是高速络筒时,明明张力已经调得很小心了,还是莫名其妙就断,接都接不贏。”
林静舒点点头,走到会议室一侧临时悬掛的一张简易工艺流程图前——这是她根据东方厂事先提供的基本情况连夜画的。“各位请看,根据我们初步了解,贵厂並捻设备主要是七十年代国產定型的k字头系列,也有一些更老的进口设备在混用。问题很可能出在这里。”她用红笔圈出了“锭子传动系统”和“张力控制系统”。
“不同型號、新旧不一的设备混用,最直接的影响就是传动比、转速稳定性存在差异,导致即便设定相同的工艺参数,实际作用於丝线上的捻回数也不同。而老旧设备的机械式张力控制机构,弹簧疲劳、摩擦片磨损,都会造成张力波动,张力不稳,断头率自然上升。”她的讲解清晰直白。
“那林工,按照您的『工艺包』,我们该怎么办?全部换新设备?”生產科长皱著眉头问,这是最现实也最困难的选项。
“当然不是。”林静舒微微一笑,“『工艺包』的核心,就是在现有设备条件下,通过系统性的『体检』和『微调』,实现参数的优化与稳定。第一步,不是改设备,而是『摸清家底』。”她转向苏副厂长,“苏厂长,我们需要集中一天时间,对主要並捻车间的所有机台,进行一次统一的、標准化的『基础参数普查』。”
“普查?”技术科的年轻技术员们来了兴趣。
“对。”林静舒详细解释,“就是用统一的工具和方法,测量並记录下每台设备当前的锭子实际转速、锭子与滚筒的传动比、张力控制机构的实际工作区间、各摩擦副的现状等等。把这些基础数据建立档案。这样,我们就能从一堆看似杂乱的问题中,找出共性的规律和个性的偏差。”
苏副厂长眼睛发亮:“这个办法好!有点像中医的『望闻问切』,先诊断,再开方。言局长,您看?”
言清渐頷首:“我们工作组全力配合。老张,你负责设计普查表格和记录规范;小王,你配合厂里技术科的同志,做好组织和协调。林工负责技术总指导和標准制定。咱们爭取用最短时间,把『家底』摸清。”
说干就干。第二天,並捻车间里出现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林静舒带著几个厂里选拔出来的机灵年轻技术员,组成“普查小组”,逐台设备进行“体检”。她亲自示范如何用闪频测速仪(工作组带来的宝贝)测量锭子转速,如何用张力仪测量不同部位的丝线张力,如何检查和记录张力机构的磨损状况。
老张设计的表格清晰明了,小王跑前跑后,负责编號、记录和初步整理数据。言清渐则和苏副厂长一起,协调车间生產安排,確保普查不影响主要生產任务,同时处理各种临时冒出来的小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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