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八八章 指尖的温度(1/2)
天津第二棉纺厂机修车间的一角,那台“问题”1511型织布机已经被拆卸开,核心的送经齿轮箱暴露在日光灯下。郑大刚师傅和他的两个徒弟围著机器,林静舒蹲在齿轮箱前,手里拿著游標卡尺,仔细测量著那对磨损的主从动齿轮。空气里瀰漫著机油和金属屑的味道。
“主动轮这边,第三、第七齿磨损超过0.5毫米了。”林静舒指著齿面上的凹痕,“从动轮这边,对应的嚙合齿也有损伤,但轻一些。”她抬起头,看向郑师傅,“郑师傅,您看是直接换,还是先修?”
郑大刚凑近了看,粗糙的手指划过齿面:“换新的,得等厂里报计划,少说一个月。修的话……”他拿起一块细油石,“用这个,一点点把磨损的凸台磨平,儘量恢復齿形,再调整一下中心距补偿磨损量。就是费工夫,精度全靠手感。”
“那就修。”林静舒果断地说,眼神明亮,“我相信您的手感。咱们爭取今天修好,明天装回去试车。”
“成!”郑大刚来了劲头,对徒弟一挥手,“小赵,把工作灯拉近点!小陈,去把咱们那套最细的什锦銼和油石都拿来!”
工作紧张地开始了。郑师傅主修,林静舒在旁边提供数据参考和建议,两个徒弟打下手。言清渐没有打扰他们,而是去协调了几样小事:让厂办给机修车间额外批了点加班补助的粮票额度,又让食堂晚上给加班的师傅们留了热饭。处理完这些,他才回到机修车间,找了把凳子坐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著他们工作,偶尔起身给大家倒点开水。
林静舒全神贯注在工作上。她需要不断测量郑师傅修缮后的齿轮参数,计算嚙合间隙,时不时要和郑师傅討论几句。车间里噪音不小,他们需要凑得很近才能听清。有一次,郑师傅指著齿轮上一个微妙的角度问她意见,她为了看清,几乎把脸凑到了齿轮上方,几缕短髮垂下来,差点扫到沾满油污的齿轮。言清渐正好走过来递水,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轻轻將那几缕头髮拨到了她耳后。
他的指尖温热,带著薄茧,划过她耳廓和脸颊边缘的皮肤时,带来一阵清晰的、过电般的酥麻。林静舒整个人僵了一下,手里的卡尺差点没拿稳。
“头髮,小心沾到油。”言清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自然,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说完,他就把水缸子放在旁边的工具箱上,转身又走开了。
林静舒却半晌没回过神来。耳畔被他碰过的地方,温度迟迟不散,甚至向脸颊蔓延。她赶紧低头,假装继续测量数据,心跳得又急又乱。他……他怎么可以这么自然地……可他的语气,又那么坦然,纯粹是怕她弄脏头髮或者影响工作。是自己想多了吗?一定是。她用力抿了抿嘴唇,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齿轮的刻度上。
郑大刚师傅正专注於手上的精细活儿,似乎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但站在稍远处负责递工具的小徒弟小陈,眼睛眨了眨,又看了看走开的言清渐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懵懂的、若有所思的表情。
修復工作比预想的耗时。天色渐暗,车间里亮起了更多的灯。关键的齿形修復完成了,接下来是调整齿轮箱轴承座,补偿修磨带来的尺寸变化。这需要更精密的测量和计算。林静舒和郑师傅蹲在沉重的齿轮箱旁,对著图纸和测量数据討论方案。地方狭小,两人蹲得很近。
“郑师傅,您看,如果在这里,轴承座底下垫一片0.3毫米的紫铜皮,能不能把中心距往回找补一点?”林静舒指著图纸上一个位置,为了让他看清,她下意识地往他那边靠了靠。蹲久了腿麻,她身体微微一晃。
就在她失去平衡的瞬间,一条结实的手臂从侧后方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当心。”言清渐不知什么时候又走了过来,他蹲下身,就蹲在她旁边,手臂很自然地支撑著她,直到她稳住。“蹲久了腿麻了吧?起来活动一下。”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隔著薄薄的工装布料,热度清晰地传递过来。林静舒甚至能感觉到他小臂肌肉的线条。这一次,接触的时间更长。她几乎是靠著他手臂的力量才站了起来,脸上热得厉害,幸亏灯光昏黄,看不真切。
“谢谢……”她声音细如蚊蚋,不敢看他,赶紧原地跺了跺发麻的脚。
言清渐也站了起来,很自然地鬆开手,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顺手一扶。他对郑师傅说:“郑师傅,您也歇会儿吧,不差这一时半刻。我让小王去食堂把饭打过来了,咱们吃完再干。”
热乎乎的饭菜驱散了疲劳。吃饭时,言清渐和郑师傅聊著厂里的旧事,询问一些老设备的情况,气氛轻鬆。林静舒小口吃著饭,目光偶尔飘向言清渐。他侧著脸听郑师傅说话时,神情专注,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下頜线在灯光下显得清晰而坚定。他说话时偶尔会做些手势,手指修长乾净,完全不像个长期坐办公室的干部。就是这双手,刚才……林静舒赶紧收回视线,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怎么老是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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