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 晨光与霓虹(2/2)
王雪凝想了想,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近乎天真的神情,低声道:“我……小时候没去过游乐场。听留苏的同学说,莫斯科的公园里有那种可以转的、飞起来的椅子……现在长大了,还是想去看看。”她抬起眼看他,带著点不確定,“会不会……很幼稚?”
言清渐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软又暖。他握住她的手:“怎么会?今天我就是你的。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於是,在这个冬日的晴朗白天,北平城里少有的公共游乐场所,迎来了两位气质出眾却又显得与周围环境有些微妙的“大龄游客”。言清渐带著王雪凝,几乎尝试了所有这个年代能见到的简单游乐设施。
他们在缓慢旋转的、漆成彩色但有些掉漆的“旋转飞机”上,她起初有些紧张地抓住扶手,在他的笑声和鼓励下渐渐放鬆,看著逐渐变小的地面和远处灰濛濛的城墙轮廓,眼中流露出新奇的光彩。他们去坐需要人力推动的、咯吱作响的“荡船”,隨著船身摇晃,她忍不住轻呼出声,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手臂,而后两人相视而笑。他们甚至去玩了打气枪贏奖品的摊子,言清渐的准头让摊主脸色发苦,最后他贏回了一个粗糙但憨態可掬的布老虎,塞到她怀里。
王雪凝抱著那个布老虎,一开始有些不好意思,但渐渐地,也露出了卸下所有教授、学者外壳后,纯粹的、属於一个女人的欢欣笑容。她去尝试吹糖人,看著老师傅灵巧的手艺嘖嘖称奇;她咬著言清渐排队买来的、甜腻的冰糖葫芦,被酸得微微眯起眼;他们並肩坐在长椅上,分享一包热乎乎的糖炒栗子,看著不远处玩耍的孩子们,冬日稀薄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们像最普通的情侣一样,在中山公园的冰面上小心翼翼地尝试溜冰(主要是言清渐半扶半抱著她),在仿膳饭庄吃了精致的宫廷点心,又跑去前门大街看热闹,在售卖各种新奇玩意儿和小吃的摊贩间穿梭。言清渐用隨身携带的相机(空间存货)为她拍下了一张张照片——在旋转飞机上头髮被风吹乱却笑靨如花的她,对著吹好的凤凰糖人惊嘆的她,抱著布老虎有些羞涩的她……
一天的时光在欢声笑语和新奇的体验中飞逝。当天空逐渐被晚霞染成绚丽的橘红,继而沉淀为深邃的宝蓝,最后星星点点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城市与天空的轮廓时,他们才意犹未尽地踏上归途。
回到小院,关上门,將一身的寒气与喧囂隔绝在外。屋內炉火未熄,暖意融融。两人都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异常饱满,一种共同经歷了美好一天的亲密感,无声地流淌在空气中。
洗漱后,坐在温暖的灯下,言清渐翻看著白天拍下的相片,王雪凝则摆弄著那个布老虎。忽然,言清渐抬起头,看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她,开口道:“明天就是元旦了。”
王雪凝“嗯”了一声,也抬起眼看他。
“跟我回家吧,”他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认真,“回四合院。淮茹她们……会很高兴见到你。”
王雪凝的心轻轻一颤。她知道这个“回家”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她要正式踏入他的另一个世界,面对他已有的情感羈绊。她没有立刻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布老虎粗糙的布料。
言清渐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目光里是坦诚的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良久,王雪凝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神恢復了平日的清澈与坚定。她没有说“好”,而是说:“我想去。”
想去看看他生长的地方,想去见见他生命里同样重要的那些人,想去融入那个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却承载著他过去与现在大部分烟火气的地方。
心意相通至此,无需更多言语。他伸出手,她將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