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活下去(1/2)
世界回来了。
声音回来了——自己粗重的喘息,远处的鸟叫声,夜风吹过院墙的呜咽。
触觉回来了——手里握著的刀柄,黏糊糊的血,额头上……的汗?
埃特纳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光滑。完整。皮肤下面是坚硬的颅骨。
没有弹孔。没有爆开的血洞。没有脑浆。
只有一手冰凉的汗。
为什么?
他愣住了。
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哼。
很轻,短促,像是有人咬住了嘴唇但还是没忍住。
是女人的声音。
露娜?
埃特纳的思绪被拉回现实。他抬头——
看到壮汉站在五步开外,一动不动。
那个姿势既不是警戒的姿势,不也是准备攻击的架势。他就那么站著,双腿微张,手里的刀垂在身侧,眼睛望著埃特纳的方向,但眼神是散的、空的。好像觉得胜局已定,接下来只要欣赏敌人的死相就足够了。
整个人像是突然被抽走了灵魂。
不只是他。
三步外的矮子也一样。握著匕首,身体略往后仰,似乎是想要防御,但此刻却僵在半途,像一尊拙劣的泥塑。
他们的表情……也很怪。
壮汉的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笑——那是期待看到埃特纳被爆头时残忍的快意。但此刻那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睛里的光却没了,只剩下茫然的呆滯。
矮子则是半张著嘴,似乎想喊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们一动不动,並且毫无防备。
破绽大得像个敞开的大门。
埃特纳没时间思考。
身体先於意识动了。
他衝上去——三步並作两步,脚掌蹬地,尘土扬起。右手握紧刀,手臂后拉,蓄力,然后向前猛刺!
目標是壮汉的胸膛。心口的位置。
刀尖穿过衣服。
切入皮肉。
继续深入——
等等。
不对。
手感不对。
刀明明已经没入至少三寸,但手上传来的感觉……很空。不是刺入肉体的那种阻力感,也没有碰到骨头的顿挫感。
像是刺进了空气里。
更奇怪的是,埃特纳感觉自己明明就站在这里,站在壮汉面前,手里的刀插在他胸口,但同时又觉得……离这一切很远。
非常远。
仿佛隔著厚厚的玻璃在看一场默剧。能看见动作,但听不见声音;能看见刀进出,但感觉不到触碰;能看见壮汉的脸,但捕捉不到他的呼吸。
这种剥离感让他一阵眩晕。
一个念头,毫无徵兆地闪过。
像黑暗中划亮的火柴。
抽刀。
埃特纳几乎是凭著本能,右手猛地后拉——
刀被拔了出来。
没有血。刀身上乾乾净净,只有之前沾染的、已经半乾涸的暗红色血跡。没有新的血,没有脂肪或组织的碎屑。
仿佛刚才那一刺,刺中的是幻影。
而就在刀离开壮汉身体的瞬间,那种剥离感消失了。
世界重新变得“实在”——脚踏实地的实感,风吹在脸上的凉意,血腥味衝进鼻腔的刺激。
一切回归。
埃特纳没有停顿。
他再次向前踏出半步,右臂肌肉绷紧,刀尖对准同一个位置——心口——狠狠捅了进去!
这次,感觉对了。
刀锋破开皮肤,切开肌肉,穿透肋骨的间隙,刺入柔软温热的臟器。阻力从刀身传来,沉甸甸的,带著生命最后的震颤。
他手腕一拧。
刀身在心臟里旋转了半圈。
然后拔出。
血喷了出来。滚烫的,鲜红的,溅在埃特纳脸上、胸前。
壮汉的身体晃了晃。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前那个正在汩汩冒血的窟窿,又抬起头,看著埃特纳。
眼睛里那种茫然的呆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困惑、难以置信、以及……恐惧。
他张了张嘴。
“怎……么……”
声音很轻,漏气似的。
然后瞳孔散开。
砰。
他向后倒去,砸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怎么可能??”布鲁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道。
因为就在布鲁扣下扳机的瞬间,他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本该被爆头倒地的孩子,正站在蒂奇面前。
而蒂奇,胸口喷著血,仰天倒下。
时间对不上。
在他的感知里,上一秒子弹刚出膛,下一秒蒂奇就已经中刀了。
中间那几秒钟……去哪了?
院子里其余的人,此刻也“醒”了过来。
那种诡异的凝滯感消失了。
矮子晃了晃脑袋,像是刚从一个短暂的噩梦里惊醒。
他看见蒂奇倒在地上,胸口一个血洞,眼睛瞪得老大,已经没了气息。
看见埃特纳站在尸体旁,满脸是血,手里握著滴血的刀。
看见布鲁举著枪,枪口还在冒烟,但表情像是见了鬼。
“老……老大?”矮子喃喃道。
然后他反应过来,怪叫一声,握著匕首朝埃特纳扑过来!
毫无章法,只有一股疯劲。纯粹的被恐惧催生出的疯狂。
埃特纳侧身让开第一刺。
矮子扑得太猛,收不住势,踉蹌前冲。埃特纳伸脚把他绊倒后,没有再给他起身的机会。
他跨步上前,膝盖压住矮子的后腰,左手抓住他后脑的头髮,猛地向上一提——
露出脖子。
右手刀横拉。
嗤——
刀刃切开喉咙。气管、血管一起断开。
血喷涌而出,迅速在地上积成一滩。
矮子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埃特纳站起身,气喘吁吁。
这是第三个。
他转向院门口。
那里还剩三个人:女人,安娜,布鲁。
布鲁正在飞快地重新装弹——倒火药,塞铅弹,用通条压实。他的手很稳,眼中只有拼死一搏的决心。
女人挡在他身前,手里举著那盏煤油灯。灯焰在玻璃罩里跳动,映得她脸色惨白。
安娜站在女人身后,小小的身体在发抖。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看著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胖子的,蒂奇的,现在又加上矮子的。
她突然尖叫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装出来的、甜腻的童音。是真正的、撕心裂肺的、充满恐惧的尖叫。
“啊——!!!”
她转身,拉开门閂,推开院门,头也不回地衝进外面的黑暗里。
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夜色中。
女人没跑。
她的腿在发抖。
控制不住地抖。
但她没让开。自己的弟弟就在身后。
“別……別过来!”她尖声道,声音劈了叉,“我……我有灯!我砸死你!”
她把煤油灯举高,做出投掷的姿势。
很可笑。但埃特纳笑不出来。
他看到女人眼睛里那种濒临崩溃的、孤注一掷的光。
这种人才是最危险的。
布鲁终於装好了弹。
他把通条插回腰间,举枪,抵肩。
埃特纳距离他们还有七八步。
这个距离,火枪的命中率不低。
布鲁的指尖在扳机上颤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转身就跑——也逃进黑夜里,逃出这个院子,逃开这个仿佛杀不死的孩子。
但腿像钉在了地上。
逃?能逃到哪里去?
在这狭小的墙里又能够逃到哪里去——和现在死在这里,有什么区別?
只有在这里干掉他。
自己和姐姐也许能够鳩占鹊巢,躲过追捕。
只有这个选择。
布鲁瞄准,手指扣下扳机。
埃特纳再次——
“加速世界”。
时间慢下。
然后,他看见了。
第二幅画面。
不是幻觉。比幻觉更真实,更具体,更……必然。
他看见布鲁扣下扳机。
看见子弹飞出,旋转,划破空气。
看见子弹击中自己的左胸——心臟偏上的位置。
看见自己身体一震,向后仰倒。
看见血从弹孔涌出,迅速染红前襟。
看见自己躺在地上,眼睛望著天空,呼吸越来越弱。
死亡。
又一次。
但这一次,埃特纳没有恐慌。
他甚至……有点明白了。
在“加速世界”里,他冷静地看著那颗子弹缓缓飞来。看著它即將穿透自己的衣服——
然后。
他“推”了一把。
不是用手而是用意识。
像推开一扇不存在的门。
那层介於“现实”与“道路”之间的薄膜,再次被突破了。
子弹穿过他的身体。
或者说,他的身体已经和子弹不在同一个世界中,自然无法发生接触。
时间恢復流动。
布鲁愣住了。
这么近的距离,他还瞄准了目標更大的胸口,子弹绝对能够打中才是。
但那个孩子……还站著。
毫髮无伤。
他甚至还在往前走。
一步。两步。
三步。
已经进入五步之內。
布鲁终於慌了。他手忙脚乱地想再次装弹,但埃特纳不会再给他时间。
埃特纳拼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加速前冲!
布鲁下意识地把枪横过来,想当棍子砸。
太慢了。
埃特纳矮身,躲过横扫的枪托,同时刀锋上挑——
刺入布鲁的喉咙。
刀尖从颈后穿出。
布鲁身体僵住。他手里的枪“啪嗒”掉在地上。他低头,看著插在自己喉咙里的刀柄,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血从嘴角流出来。
埃特纳拔出刀来又捅进他的心口。
再拔出。
布鲁向后倒去,眼睛还睁著,望著夜空。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女人看到这一幕失声尖叫起来。
她把手中的煤油灯狠狠砸向埃特纳的脑袋!
虽然她根本没有瞄准,但距离太近,根本砸不空!
灯在空中旋转著飞来,玻璃罩里的火苗拉出一条晃动的光尾。
埃特纳想躲。
但身体……太累了。
四肢像灌了铅。脑袋里也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太阳穴的抽痛。能力使用过度带来的透支感,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看见了第三幅画面。
很短,一闪而逝。
煤油灯砸中他的头。玻璃碎裂,煤油泼洒,火焰瞬间爬满他的头髮和脸。
女人趁机扑上来,把他压倒,双手掐住他的脖子。
他在火焰和窒息中挣扎,最后和女人一起被烧死,同归於尽。
不。
埃特纳咬紧牙关。
意识再次突破那层膜。
世界剥离。
煤油灯穿过他——或者更准確地说,是“他被煤油灯砸中的那段时间”被刪除了!
灯飞过他原本头颅的位置,继续向前,砸在后面的柴草堆上。
哗啦!
玻璃碎裂。
煤油泼洒出来,淋在乾燥的柴草上。
火焰碰触煤油的瞬间——
轰!
火苗窜起,迅速蔓延。柴草堆被点燃,火舌向上舔舐,很快吞没了小半个柴垛。
热浪扑面而来。
埃特纳的能力停止。
现实回归。
女人已经扑到了面前——她没看见煤油灯“穿过”埃特纳的诡异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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