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风雨欲来(1/2)
距离“那一天”,已经过去整整七天。
巨人仍没有闯进罗塞之墙的消息传来,但墙內的空气里已经扎满了看不见的刺。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铁锈和焦虑的味道。
布希每次从小镇回来,脸上的神色都像被雨水泡过的皮革——僵硬、沉重,皱褶里藏著洗不掉的污浊。他开始当著埃特纳的面和桑德谈论那些消息,不再刻意压低声音,也不再找藉口把孩子支开。
“瞒不住的。”某天傍晚,布希蹲在院门口磨他的猎刀,刀石摩擦的声音嘶哑单调,“风会把所有坏消息吹遍每个角落。早听见,早做准备。”
桑德正把晒乾的柴禾捆好,闻言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镇上现在到底怎么样?粮库不是说开了吗?”
“开了。”布希把刀举到眼前,眯眼看了看刃口,“把过冬的储备都搬出来了。但不够——远远不够。”
“连每人一天一顿都供不上?”
“供不上。”布希把刀插回鞘,金属碰撞声清脆而冰冷,“那些粮食,原本够整个镇子安稳过冬的。现在分给难民,一天只给一顿稀的,也撑不了一周。”
桑德沉默了。他知道难民多,但“多”只是一个模糊的词。直到此刻,那些粮食消耗的数字像锤子一样砸下来,他才真切地感受到那个“多”到底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无数张飢饿的嘴,意味著冬天来临时的死亡。
布希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玛丽亚之墙境內多是农场,粮食的主產地。罗塞之墙是內地,你看咱们这儿——牧场,果园,贵族的酿酒庄园。风景好看,但填不饱肚子。”
他看向远方的田野,麦子早已收完,土地裸露著乾裂的皮肤。
“这样下去,”布希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等不到巨人进来,这个冬天就会先死很多人。”
桑德喉结动了动:“王政……就没有什么安排?”
“没有。”布希摇头,“我认识的那几个宪兵,现在自己都乱了套。粮食是命脉,这条脉要是断了……”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塔什干领已经出事了。暴徒抢粮,还杀了一个追捕的宪兵。”
“杀宪兵?”桑德瞳孔一缩。
在王政统治下,杀人是重罪,杀宪兵更是几乎不曾听说过的疯狂。墙內的秩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
“那些暴徒……”桑德喉咙发乾,“不会流窜到雷斯领来吧?”
“除非他们活腻了。”布希拍了拍他的肩,试图让语气轻鬆些,但动作本身却透著僵硬,“我留意过,雷斯领的宪兵数量比其他领地多出一大截。巡逻的班次也密。也许是因为罗德老爷地位更高吧。”
埃特纳坐在屋檐下的矮凳上,安静地听著。
他知道巨人何时会真正攻破玛丽亚之墙,知道那场灾难的確切时间表。每一个夜晚,他都在想自己造成的后果——溃逃的人群、倒塌的房屋、被巨人攥在手中的生命。
但他什么也没说。
这是他的罪。沉默的罪。
我才十二岁。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手掌因农活和训练磨出了一层薄茧,手指还不够修长,不够有力。我能做的太有限了。保护好身边的人,已经要拼尽全力。
他又抬眼看向桑德和布希。两个男人站在渐暗的天光里,眉头紧锁,討论著如何应对这场他们尚不知全貌的危机。
“好了好了,男子汉们!”
露娜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带著炊烟的温度。她繫著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端著热气腾腾的汤锅。
“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再商量!”
“来了!”“好。”“知道了,妈妈。”
布希近来常在桑德家吃饭。他整日在外奔波打探消息,根本没时间开火。但他从不空手来——有时拎一袋自家的麦子,有时带一只猎到的野兔或山鸡。
餐桌上,桑德舀了一勺汤,吹了吹气,喝下后立刻展开他每日例行的讚美:“露娜,今天的汤真香!”
埃特纳闷头吃饭,咀嚼得很慢。
桑德又喝了几口,抿了抿嘴唇,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就是……好像稍微咸了一点。”
“是吗?”露娜自己也尝了一口,微微蹙眉,“真的咸了。不好意思啊布希,今天手抖了。”
“没事没事!”布希连忙摆手,脸上挤出笑容,但那笑容很快淡去,“只是突然想起镇上的那些商人……”
他放下木勺。
“那帮吸血的傢伙,这时候还在拼命抬价。盐,一天一个价,比灾前贵了四五倍。还对玛丽亚之墙逃来的人骂骂咧咧,说他们『带来了晦气』。”
“发国难財的畜生!”桑德把碗重重一搁,声音里压著火,“王政就不管管?宪兵呢?”
“管?”布希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毫无笑意,“能在这时候做盐铁生意的,哪个背后没有点关係?王政……说不定就在他们背后坐著分钱呢。”
餐桌上的空气骤然沉了下去,像灌满了湿冷的铅。
露娜站起身,拿起汤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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