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新的路標(1/2)
墙內徵兵宣传的涟漪,在雷斯领漾开几圈后,沉入日常劳作的淤泥。
被大多数人遗忘。
埃特纳的生活依旧沿著固定轨跡运行。
只是心中对高墙之外那个模糊而危险的世界,因阿尼的存在而多了几分具体的、沉重的想像。
这种想像,在当晚踏入“道路”时,变得格外清晰。
阿尼已经在那里了。
她没有训练,只是抱膝坐在沙地上,下巴搁在膝盖上。
冰蓝色的眼眸空洞地望著远方那棵永恆的光树。
埃特纳的出现甚至没有让她转动视线。
她像一尊被抽空所有力气的精致人偶。
周身瀰漫著一种比以往更深的、近乎麻木的倦怠。
埃特纳在她身边不远处坐下,没有立刻开口。
沉默在沙海中蔓延。
但並不像最初那样充满敌意。
反而像是一种共享疲惫的默契。
过了许久,是阿尼先打破了寂静。
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他们进行了第一次適应性测试。”
她顿了顿,补充道,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我做到了最好。”
没有骄傲,没有兴奋。
只有一种完成任务后的、巨大的虚无感。
仿佛所有的努力都投入了一个看不见底的黑洞。
埃特纳沉默著,没有说那些空洞的“恭喜”。
他能感觉到,那两个字对她而言是噪音。
他仔细看著她的侧脸。
那上面不仅有训练的疲惫,还有一种更深的精神耗竭。
“做到最好……然后呢?”
埃特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问道,生怕打破某种脆弱的平衡:
“对你来说,『最好』意味著什么?”
阿尼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埃特纳,眼神里带著一种罕见的、近乎迷茫的困惑。
仿佛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过了好几秒,她才重新將目光投向虚无,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意味著……可以继续。直到……下一次训练,下一次测试,下一个任务。”
她顿了顿,像是在复述一句刻入骨髓的话,又像是在为自己寻找一个存在的支点:
“……这是被规定好的路。”
“被规定好的路……”
埃特纳咀嚼著这个词。
他能感受到那背后冰冷的枷锁。
他想到了希斯特莉亚。
那个同样被“规定”在牧场围栏內的女孩。
但希斯特莉亚的眼中至少还有对栏外小溪的渴望。
而阿尼的眼神,更像是一片被寒冰覆盖的死水。
看不到任何波澜与生机。
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在接下来的几次“会面”中,他有意识地將更多墙內的“无用信息”编织进对话。
他会说起桑德父亲因为今年雨水好,看著田里沉甸甸的麦穗时,那藏也藏不住的、朴实的喜悦。
会说起露娜母亲偷偷用攒下的鸡蛋跟行商换了一小块糖,晚上悄悄塞给他时,指尖那点温暖的甜意。
会说起布希叔叔打到一头格外肥壮的野猪时,那响彻半个村子的、毫无负担的爽朗笑声。
他说的都是琐事。
是阿尼那个充满训斥、竞爭与沉重期望的世界里不曾有过的、轻飘飘的日常。
起初,阿尼没有任何反应。
但渐渐地,埃特纳注意到,当他提到这些带著温度的小事时,她虽然依旧不看他——
但那空洞眼神里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快敛去的、难以理解的光芒。
像是黑暗中短暂擦亮的火柴。
直到有一次。
埃特纳说起他帮布希修理漏雨的屋顶,笨手笨脚地差点从梯子上滑下来,被布希一把捞住后,两人看著对方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时——
“毫无意义。”
阿尼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冷淡,但少了些之前的麻木:
“这种……小事。”
“也许吧。”埃特纳没有爭辩,只是笑了笑,“但笑过之后,感觉屋顶都没那么难修了。”
他顿了顿,望著远处的黑暗深渊,声音低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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