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梦里逃出的倖存者(2/2)
如果是不太活跃,那应该是遗忘一部分记得一部分,他这种每个瞬间每个时刻都能记起来的,就应该完全不活跃了。
但从小到大,自己也没发现能很清楚地记住梦,大部分也是经常醒来就忘记了。
“杨依依学姐”。
他在问题旁边写下这个名字。
她是直博神经科学的专家,而且还是专门研究mch神经元和梦境遗忘机制的。
去找她,才能搞清楚自己为什么没有忘记。
思考完记忆的bug,余弦翻了一页纸,开始思考最困难的问题。
第三点——
tdi到底是如何运作的?技术实现路径与疑点。
拋开这次被困在梦里十天,反覆背诵那个协议不谈,整个tdi的入梦体验,確实是非常震撼的。
震撼到,让他觉得这已经不是现代科学技术能达到的水平了。
通过一个网站,下载一个音频,绑定一个设备,播放一个小时,就能进入一个梦境?
这里面有很多疑点。
疑点1:tdi到底是怎么把人搞到梦里的?或者说,是如何通过音频入梦的?
重新拿出那个音频分析了一下,音频里主要包含几个类型的声音,包括那首诡异的勛伯格《op. 25》、雪花屏一样的沙沙声、还有低频律动的白噪音。
首先,为什么是这三个声音的组合?沙沙声和律动音不好判断,为什么是勛伯格的这首曲子?
他不认为这是tdi项目方在故弄玄虚,其中应该有解释和科学原理。
其次,为什么需要从头播放,不能断不能跳,被消息、电话打扰都不行?
连续播放和断续播放,对这个效果產生的影响区別是什么?
但他对声学研究不深,可能需要找声学实验室的教授请教,或者也可能可以找温晓用解码器分析一下这个音频包含的信息是什么。
疑点2:为什么音频只能用一次、是单次有效的?
协议里明確提到,sessionkey也就是登录秘钥是一次性的,下次登录需要重新去下载新的秘钥。
手机里文件显然是没有动过的,没被刪过、没被改过,刚才二次播放的声音跟之前听也没什么区別。
那为什么第二次播放就不起作用了?
就好像是,用了一把钥匙开过一次锁,这把钥匙就废弃掉了,如果想要使用,就要重新配一把钥匙。
什么锁,这么废钥匙的?开过它一次,钥匙就断了?
疑点3:设备绑定是如何做到的?为什么必须在指定设备上播放?
他背诵的协议里提到,音频必须在已绑定的物理终端上,通过原生扬声器外放播放。
它是如何做到,把入梦的效果绑定到特定设备的?
如果把这个音频发给別人,换个设备播放还能不能有效果?
为什么要严禁维修设备、更换零件?
这通过mac地址就能做到吗?
之前也怀疑过,每个设备的mac地址都是独一无二的,tdi通过mac地址可以获悉对应设备的信息。
但tdi怎么可能追踪到地球上每个设备的具体信息和情况?
难道他在华强北小作坊买的杂牌手机,tdi也能知道它的配置?
虽然他没有了解过mac地址的具体机制,但想来其中包含的信息应该也不足以做到这种绑定效果。
通过瀏览器收集资料“开盒”,也不太现实,现在的手机收集信息都是需要获取权限的。
而那个瀏览器的页面除了让填写了mac地址,也没有获取收集其他信息的权限。
更何况,tdi项目方也不可能知道自己绑定的设备是不是全新的,没办法“盒打击”受试者。
这一点也需要去问问温晓有没有思路。
疑点4:既然只是一段音频,是如何防止传播的?如果能传播,邀请码的意义在哪里?
tdi弄了那么复杂的激活码系统,肯定不是能让用户简单把音频分享出去就能共用的。
但是它是如何做到的呢?边界情况又是什么样的呢?
他现在隨口都能想出几种特殊情况,当然这几种情况是和前面几个疑点有交集和相关性的:
按照协议来说,音频只能绑定设备播放。那么,直接拿著自己的手机给別人听,能不能有效果?
一次性的登录秘钥,是仅对自己一次性,还是对所有人都是一次性?
如果两个人同时听一个音频,能不能两个人都有效果,或者对谁有效果?
余弦放下笔,一头雾水。
问题太多了,大部分都没有思路,需要找到懂相关技术和知识的人来解决。
但,不管如何,有个很重要的底线——
不能让任何人去试。
绝不。
他想起了那个白色的虚无空间,那种绝望,那种把人异化成机器的恐怖体验。
虽然卖家说“忘了就不痛苦”,但余弦无法接受这个逻辑。
哪怕记忆被抹除,那个在五亿年地狱里受罪的灵魂也是真实存在过的。
不能把朋友带入这个深渊地狱,当做小白鼠实验。
谁知道这种暴力的机器学习,会不会对人的大脑有什么不可逆的神经损伤?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整理完这一切,已经接近9点了。
暴雨冲刷著一切,大风呼啸著卷过城市。
这个时间,几个人应该都在宿舍里猫著,看著窗外的暴雨,裹著被子玩著手机吧。
他拿起手机,先是给“测不准机器人”温晓发了一条消息。
“我可能找到了那些自杀者嗜睡的原因,有些问题要跟你请教。”
发完这条,他切出了对话框,又找到了杨依依的聊天框。
杨依依的暱称叫做“杨柳依依”,余弦给她的备註是“学姐”,因为他好像也没有其他学姐了。
“学姐,这么晚打扰了。我想请教一个比较专业的问题,如果一个人的mch神经元正常,有没有可能出现,醒来后完全没有遗忘梦境的任何信息的情况?这在神经科学上,有什么可能的解释吗?”
发送。
放下手机,余弦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但他不敢睡。
他怕一闭眼,又会再次回到那个白色的房间里,看到那个猩红色的倒计时,“剩余次数9999”。
但又觉得有些意外,虽然不知道出於什么原因,但他的確是一个带著记忆从tdi的梦里逃出来的倖存者。
也是tdi项目的完美闭环里,漏网之鱼的......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