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不信任(2/2)
最大的压力源头还是祝夫人。她来黄家忽然频繁了起来,並不一定指名道姓要见黄初,也不是回回都带著祝孝胥,只当是个亲热的朋友常走动的样子,喜欢与沈絮英说话,也喜欢黄颂,喜欢逗小女儿玩。
她並不当面说黄初与祝孝胥的婚事,却喜欢说:“容娘这么可爱,將来给伯母做媳妇可好?伯母家有漂亮的小哥哥,天天带著你上山下河玩儿。”拉黄颂当挡箭牌旁敲侧击。
黄颂並听不懂,只是乖乖的任凭大人拉来拉去,摸她的圆脑袋与圆翘的鼻尖。
黄初最初疑心祝孝胥根本没把她拒绝的意思对祝夫人说,甚至当面问了他一回。
祝孝胥指天誓日地保证自己说了,可他娘一意孤行,他也没法子。
说这话时的祝孝胥仍然是那天笑眯眯的模样,不急不躁只是他娘一个人剃头担子一头热,他对娶亲这件事是一点儿也不著急不上心的。
他只是笑,沉默地望著黄初,长久地盯著她不错眼。
这种注视令黄初不舒服,有时候会错觉他像某种虫子,这种虫子是不会捕猎的,他只是蛰伏在自己的地盘上,猎物会得自己走进他的陷阱里,他不用费吹灰之力便能得到他需要的。
韩妈妈也说:“其实姑娘根本不该再见祝公子。”
黄初道:“我知道,我知道,只是从前的关係……”
“不是这么回事。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议亲的男女本来就不该见面,这是老规矩。老规矩都是讲道理的。”
“什么道理?”
韩妈妈仿佛饱经世故地道:“人都说男女议亲,是男子求亲,不过是说得好听,给女方面子罢了——是金尊玉贵地求回来的。女子没见过男子,只听媒人这么说,便也这么信了,开开心心地嫁过去,婚后才发现男子並没有那么看重自己,心里便不平衡:我明明是你家求来的,才多久,就待我这样?其实只是受了骗,把她求来的又不是那男子本人,是他家里人,是他老子娘,那男人说不定还在外头寻花问柳,他家里人就是为了让他收心才给娶媳妇呢。嘴上还要说不想要人管,娶回来还不是该怎样怎样,他也不会阻止,娶媳妇嘛,左右是他占便宜。男人惯会扮猪吃老虎的,什么便宜都要,说了什么不打紧,关键看做什么,拿到手的才是真的。”
韩妈妈略上了年纪,讲起故事来没个完。黄初倒真听出点味道来。
“……韩妈妈,你该不会说的是你自己年轻说亲受骗的事情吧。”
韩妈妈扬起头:“我要是说过亲,也轮不著我给你娘当陪房。我至今还是姑娘呢!”
很骄傲地,眼睛里也炯炯有神。
黄初被她这样的神气影响,也笑了。
是这几日里头一次笑得这么开怀。
其余时候,她实在是被搅得烦躁得不行。
不光是祝家,如今看到她爹娘,她也会想起招赘的事,有一种模模糊糊的本能的迴避,捎带著连爹娘也迴避起来。
她不鬆口招赘,爹娘便没有一个更强硬的理由拒绝祝夫人,於是祝夫人还是隔三岔五地来,不来的时候就往这边送礼物,织锦盒子摞得一层层,黄初都不想打开,摆在那里都像压在她心上一样迫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知道的,其实只要她鬆口招赘,哪怕只给一个名目,不需要真的做什么,就能一口气扫了眼前许多烦心事。
可这个口,她实在松不了。
她听了黄兴桐细数的招赘的好处,也明白这也许是她能拿到的最优解,是黄兴桐能替她筹划的最好的路子。
若不是黄兴桐这样性子的爹,换一个略普通的人家,她恐怕连选都没得选,只有嫁祝家一条路。现在得了更好的选择,她竟然还敢挑剔起来。
是她得寸进尺罢,又或有些太不知好歹——
她真的十分怀疑招赘能带来黄兴桐保证的那种稳定安全的幸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