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一帘之隔（1/2）

日头西斜时，霍光终於到了屯田庄。

庄门简陋，只是几根木桩搭起来的架子，上面掛著一块木匾，写著“屯田庄”三个字，笔画朴拙，像是自己动手刻的。

霍平站在门口，身后只跟著张顺一个人。

他没有穿官服，只一身半旧的青色深衣，腰间束著革带，看起来像个寻常庄户。

但站在那里的姿態，脊背挺直，目光沉静，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气度。

霍光的马车在不远处停下。

车帘纹丝不动。

副使田仁从马车里出来，整整衣冠，独自走向霍平。

他在霍平面前三步处站定，拱手一礼：“天命侯，下官奉旨来此，有礼了。”

霍平还礼，目光越过他，落在身后那辆青布马车上。

车帘低垂，看不见里面。

其实里面的霍光，也透过帘子看向霍平。

很久没见，霍平眉眼气质依旧。

看著霍平的眉眼和气质，霍平哪怕再多算计，胸中再多丘壑，此刻也荡然无存。

心里不免为他担心。

田仁从袖中取出印信，双手奉上，开门见山：“侯爷，下官奉命查问几件事。第一件——许氏之事。侯爷擅闯私宅，私自动刑，抄没许氏族人百余口。此事，侯爷认是不认？”

这件事是非已定，可是田仁又再问一次。

霍光在马车中听得清清楚楚，这些问题只怕不是田仁临时起意，而是来之前太子的吩咐。

太子询问这件事，自然是表达不满……抑或一种敲打。

也不知道，霍平能否听懂其中真意。

霍平看著他：“认。”

田仁微微一怔——他没想到霍平回答得如此乾脆。

这態度，似乎一下將他准备循循善诱的话给堵住了。

田仁皱眉，正要斥责，然而霍平再度开口。

霍平缓缓道：“许氏勾结匈奴，私卖兵器，铁证如山。使者若要看证据，本侯即刻命人取来。许邈亲笔信函、匈奴回信、兵器清单、帐目往来，一应俱全。”

田仁皱眉，那些东西他自然看过也了解，但是这件事的重点並非在这里。

田仁说道：“下官问的是私自动刑！”

霍平声音拔高了几分：“《春秋》有云：『人臣无將，將而必诛』许氏身为豪族，受皇恩，却与匈奴暗通款曲，卖兵械以资敌寇，此非將而何？本侯虽不才，亦知大义所在。诛灭许氏，非为私仇，是为大汉除奸邪！”

“人臣无將，將而必诛”的意思是臣子不可以心怀叛逆、谋反的意图，一旦有这种念头或行为，就一定会被诛杀。

田仁眉头微皱，觉得这样的回答，似乎也妥帖。

车中霍光紧皱眉头微微一松，没想到霍平的回答，意外地合適。

田仁问的是法理，霍平回答的是大义。

而且霍平的回答，符合春秋决狱这一方式。

当朝陛下曾重用董仲舒，在“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董仲舒等人开始在司法审判中引用《春秋》等儒家经典的精神和事例来断案，尤其在法律无明文规定或適用法律可能有悖人情时，以儒家经义作为补充依据。

霍平此行虽然看似对法理有衝突，可是他援引《春秋》为解释，就连田仁也不能说什么。

这个时代的人看来，是能说得过去的。

霍光眼中精光一闪，没想到霍平的进步如此之快。

竟然能找到这种办法为自己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