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诗心映道,前路初探(2/2)
她这话一出,连琉璃那冰封般的表情都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错愕、代表“意外”的鬆动。林晓月写诗?在她的认知模型里,这属於低概率的、高度复杂的创造性行为,与林晓月平日表现出的行为模式存在一定偏差。
梁砚星眼中掠过一丝瞭然的笑意,温和地鼓励道:“哦?是那首记录秋夜离思、情感流注的真挚之作么?不妨再念予琉璃听听。或许,其中別有洞天。”
得到掌柜的鼓励,林晓月深吸一口气,仿佛瞬间被拉回了那个琉璃刚离开的、安静得只剩下风声与虫鸣的秋夜。她站直了些,收敛了平日的跳脱,用清晰而带著毫不掩饰真挚情感的声音,將那份彼时彼刻的心境,缓缓吟出:
《望友行》
夏末伴风微微至,秋起白露芊芊丝。
(夏末的微风还带著余温轻轻吹送,秋日的白露已如芊芊细丝般悄然凝结)
何以樽前杯中守?满月楼中离人愁。
(为何独自守著空空的酒杯?只因在这圆月映照的楼阁里,满是思念远行友人的愁绪)
诗句落下,庭院中有片刻的寧静。连桂花的清香仿佛都为之凝滯,唯有池鱼偶尔跃出水面的一声轻响。
这首诗,辞藻不算精雕细琢,韵律也带著初学者特有的生涩,但其中蕴含的情感却无比真纯、饱满。那夏末微风中残留的暖意与秋露初凝的微凉交织,独守空杯的寂寥与望月怀人的愁绪共振意象简单却精准得像一支箭,將一个少女对友人最质朴、最深切的牵掛与离愁,勾勒得清晰可见,仿佛能触摸到那份情感的质地与温度。
琉璃静静地听著。她的七彩琉璃心,此刻並非在分析平仄对仗的工拙,而是前所未有地、完全地“映照”出诗句背后,那股属於林晓月的、鲜活、温暖而澎湃的情感流波——那是混合著“眷恋”、“担忧”、“寂寞”与“炽热期盼”的复杂情愫,它们不再是她资料库中那些关於“离別”的、乾巴巴的符號化描述,而是变成了有顏色、有温度、有重量的“真实存在”。这股纯粹的情感力量,像一道强烈的、不同於理性辉光的“异色纹路”,瞬间穿透了她层层逻辑防御,让她隱约触摸到了一种非理性的、却又真实不虚的、能够撼动心弦的力量。
梁砚星所说的“以情映道”,那被“映照”的对象,或许就是这般鲜活的、充满生命律动的心灵图景?这图景本身,似乎就蕴含著某种“理”?
梁砚星微微頷首,目光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许,看向林晓月:“『夏末伴风微微至,秋起白露芊芊丝』,起兴自然,景语皆情语,时序流转与心境变迁浑然一体。『何以樽前杯中守?』一句,痴问之中见真情,是诗家语。此诗贵在真率,情感流注,一气呵成,已得诗心三昧,殊为难得。”
他话锋微转,带著引导的意味,目光却也扫过若有所思的琉璃:“诗道如修行,亦讲求含蓄与余韵。『满月楼中离人愁』点明题旨固然清晰,然若能以景结情,將愁绪化入天地,譬如『惟见江心秋月白』,则情感不再局限於小楼方寸,而与天地共呼吸,更显绵邈深长,境界自开。此中意趣,关乎『有限』与『无限』的把握,你可隨著阅歷增长,慢慢体会。”
林晓月听得似懂非懂,但掌柜的如此认真地分析,还夸她得了“诗心”,让她心里像含了一块慢慢融化的蜜糖,甜滋滋、暖洋洋的,连忙用力点头:“嗯!我记住了,掌柜的!谢谢您!”
琉璃將这一切看在眼中。她看著林晓月因诗作被肯定而焕发出的、如同春日初阳般的神采;回味著那首稚嫩却充满生命力、直接撼动她核心资料库的《望友行》;再联想到梁砚星那些意蕴深远、言出法隨的诗篇,其力量根源似乎正与这种真挚的“情”与“观照”紧密相连。
一种明悟,如同破开迷雾的灯塔之光,渐渐清晰:情感,並非道途的阻碍或需要清除的噪音。或许,它本身就是一种更接近生命与存在本源的“理”?一种不同於逻辑推演的、认识世界与自我的重要通道?以诗载道,以情映心,这条路,虽与她过往所循的、摒弃情感的绝对理性之道截然不同,但其深处,似乎正闪烁著通往“法典”之境的、另一种可能的、充满生机的微光。
她转向梁砚星,冰晶般的眸子里,那些混乱的数据湍流已然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尝试”与“探索”的决意光芒。
“数据已更新。”她清冷的声音响起,却似乎比往常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度”,“我会尝试启动『情感观测与理解』辅助协议。更多地去『感悟』这些情感纹路,观察它们,理解它们的內在逻辑与能量形態,並將其纳入『法典』模型的变量考量。”
梁砚星报以温和一笑,不再多言。他知道,种子已然播下,何时破土,如何生长,需看她自身的机缘与悟性。
庭院內,桂香轻盈,池鱼唼喋。一场关乎道途的困厄,因一首源自最质朴离愁的真挚诗篇,如同被一把奇特的钥匙,悄然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扉。前路依旧云山雾罩,但於琉璃而言,他们已然启程,用各自的方式,去映照本心,探寻那独属於自己的、名为“法典”的星芒。而那首小小的《望友行》,或许將成为她未来道基之上,第一道鲜活的、属於“人”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