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日期(1/2)
陆糖確实没有想过南云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瞪大了眼睛。
可南云说的是错的吗?
不...
对无辜死者產生怜悯之心,这本身就属於相当正常的行为,相当正常的思维发散。
可让她吃惊的却是,说出这句话的人居然是南云。
明明他能够爽朗地笑著,拎著尸蜡四处行走,事到如今又为什么又能够说出『觉得死去的少女可怜』这种话来呢?
陆糖思考著,最后,她明白了。
她想,或许南云是有著异於常人的地方,但在对待生死之间的某种事物的时候,他还是存在著人性这种东西的。
他大概也是一个,善良的,正直的正常人。
考虑到这一点后,她放心了。
她看著面前的少年,突然觉得,对方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可在她旁边的陆盐却抬起了脑袋。
“居然会觉得尸体可怜,看来另一个人的脑子也不太正常。”陆盐小姐眯著眼睛,她面无表情地说著。
“是啊。”南云很认可这句话,他也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太正常。
他原本计划將尸蜡偷走,以此当作诱饵,將罪犯勾引出来。
可看见黎静小小的身体上,青紫,布满家暴的伤痕,以及那双哀伤、无神的双眼后,他的內心被什么东西触动了。
他大概是联想到了上一世同样失踪的,自己的妹妹。
虽然与妹妹的关係没多好,对妹妹没有什么特別强烈的亲情。
可南云还是觉得,自己必须要为这个即使死后还在悲伤的女孩儿做点什么。
陆糖抿住了嘴唇。
过了一会儿,她侧过头,让陆盐暂时离开一会儿。
陆盐的眉毛皱了起来,她想问为什么。
可看见陆糖的表情后,她虽然感到不满,可还是嘀咕两句后,便走到另一边的电线桿旁边站住了。
“是...你保护了我们吗?”陆糖低声道。
若是昨天南云没有出现,如果昨天她们跟著蜡像师离开...陆糖不敢想像那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她抬起脸。
少女的脸孔浸润在离川翻涌的白雾里,与往常活泼的模样不同,她那双大眼睛用充满柔弱的光芒看著他。
若是一般少年,在这一刻或许真会有心动,想要与她拉近距离的感觉吧?
可二十五岁的灵魂只是扫视她一眼,便將脸重新侧了回去,他的上半身趴在河岸的护栏边,被黑髮遮挡的,慵懒阴鬱的侧脸让陆糖有些移不开眼。
“严格来讲,並不算是。”他说。
从开始他就只是想调查蜡像师是否与前世妹妹失踪有关,救下她们只不过是顺手的事情。
他不想在『英雄救美』『男欢女爱』之类的话题上停顿,於是主动转移话题:“黎静生前是不是挺爱笑的?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泛著白雾的、滚滚离川河水,此刻正从他身下向前方翻涌而去。
听见南云这句话,陆糖呆了一下。
她这两天好像一直在考虑自己的事情,忘记了黎静的事情。
黎静这个女生確实是爱笑的。
即使是在家里遭遇了虐待,在她们这些朋友面前,却依旧温柔地笑著,温柔地对待著她们。
可为什么黎静总是要笑呢?
对於她来讲,生活不是足够痛苦了吗?
被母亲虐待,有些时候连早餐都无法吃饱,只能摘下柚子果腹,时常还被摔得遍体鳞伤。
可她为什么还要笑呢?
陆糖还记得,之前有过上生物趣味课的时候,生物老师要她们培育小鼠,
小鼠的培育是枯燥的,同组的学生几乎没有认真去做,连餵食似乎都很麻烦。
谁都不愿意为这些弱小,並且註定被解剖的生命下功夫。
黎静却完全没有这样,她认认真真地养育小鼠,像养育著孩子的母亲,而旁人却连给小鼠餵食都显得麻烦。
『她是个怪人。』
与她同组的同学都这么说。
等到了日子的时候,各组就要將小鼠解剖,观察小鼠的生理结构。
那是一向温柔靦腆的黎静第一次没听老师的话,她护住了自己养大的小鼠,露出了一如既往的,有点侷促且温柔笑容看著同组对她表示不满的同学。
最后是受欢迎的陆糖帮了她。
陆糖想,她大概是从这些可怜的,挤成一团的生物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吧。
就好像有种人群,在取快递、排队,被后面的人指责动作快一点的时候,他们总会下意识地露出尷尬的笑容。
她觉得,那份靦腆,又有些侷促的温柔笑容,大概是黎静这类人群的保护色。
那么,当她的手脚被折断的时候,她死的时候...那该多么绝望痛苦啊?
以前她不明白,为什么黎静在她面前一直会露出笑容。
可现在,她心里好像隱约明白了。
那是人下意识想要保护自己的,寄人篱下的温柔笑容。
而这样善良的人,现在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或许是大脑一直在保护,或者在麻痹陆糖感知的某个地方意识到了什么。
她感到了痛苦的情绪,即使被砍断手脚的人不是她,她的双眼也流出了水一般的液体,她觉得自己的心都好像要碎掉了。
等到她把黎静的事情讲述完了,她也完全哭了出来:“她是个善良的人。”
“好了,別哭了。”
有声音在她面前响了起来。
陆糖听得出来,那是被妹妹叫做南云的少年。
可她再也止不住眼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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