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野种(1/2)
高顏的记忆里,小时候的春夏秋冬,都是灰濛濛的。
“野种”“杂种”这种词在她三四岁的时候就能够大概理解。至於其他污言秽语,她也是多年后想起来才品出了其中的滋味。
小孩子是不会掩饰的,同村的孩子在欺负她时,把最直接的真相告诉她,看她难堪窘迫、无力反击、然后大哭跑走,这是比肢解小动物更有趣的事儿。
小孩子也是最没有同情心,甚至是残忍的。他们会轻易地斩断一条蚯蚓、碾碎一只蛾子,用滚烫的开水在雨落前的闷热天,一路把辛劳的蚂蚁烫翻,最后直接捣毁他们辛苦搭建的老窝。
有的还会活剥青蛙、活烤知了、扭断麻雀的脖颈,还会把天牛的利齿尖断,拿根绳子绑住它的脖颈肆意的玩弄,直至死亡,最后一一肢解,没有丝毫怜悯。
孩子天生如此,可爱又可怕,没有对错。
高顏无数次地被奚落、侮辱,她跑回家向妈妈高晓媛哭诉,她想让妈妈亲口告诉她,自己有爸爸,是个超级英雄,不是小伙伴口中的“强姦犯”,自己也不是孽种。
可妈妈只是抱著她一个劲儿地哭,一个劲儿地说对不起。
高顏显然不想听“对不起”三个字,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妈妈总跟她说对不起。
妈妈明明是十里八村最漂亮、最和善、对自己最好的女人,她有什么对不起的呢。
隨著年岁增长,高顏才渐渐明白,高晓媛最对不起她的是,把她生下来。
她的妈妈在十七八岁的年纪,在一个夏日晚上,被陌生的黑影拉进了玉米地里,隨后遭遇凌辱。当时的妈妈不敢告诉外公外婆,在一个封闭的小村庄,这种事儿传扬开来,她和她的家人一辈子都完了。
妈妈以为这样就能过去,但是没想到她竟然怀孕了,肚子一天一天越来越大,终於在七八个月的时候,瞒不住了。这才被外公外婆发现,报了警。
妈妈此时才和盘托出那日的遭遇,可离案发已经好几个月,庄稼都换了一茬,所有线索都查不到。
外公外婆一个劲儿地要妈妈打掉孩子,她最开始拼死抵抗,觉得七八个月都已经是小人了,这是生命,但父母一再劝说,最终还是让她下定了决心。
就在父母推著板车把她送去卫生院引產的时候,肚子里的高顏似乎是预感到了灾难降临,急不可耐地自己出来了。
她就这么带著所有恶意,来到了人世间。
高顏不知道父亲是谁,只知道母亲曾在一次自杀未遂后,昏迷之间听她说过,那个男人操著一口本地口音。
年幼的高顏,从没有享受过一天父爱,这个世界除了妈妈,没人爱她,而她后来才知道,这个妈妈也曾在气得发疯的时候责怪过高顏的降生,也曾经想拋弃她。
是高顏急著来到这个世界上,才完成了和所有人的抗爭。
隨著外公外婆的离世,村里的人对她们母女的指指点点又更肆无忌惮。即便嘴上不说,眼神都可以把人心捅个对穿,再搅上几搅。
不少村里的流氓,酒后还常来家门调笑,叫嚷著说是要来认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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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得高顏,竟信以为真地在母亲拿起农具作势要他们拼命的时候,在门缝里偷偷看这些人的长相。
“这些叔叔会不会和自己长得像?”
可是看那些人一脸怪笑的样子,年幼的她也看不出一点“爸爸”的影子。
她不喜欢跟人打交道,她喜欢动物,它们除了无意义的叫嚷,绝对不会喊出“杂种”这样充满恶意的词语,也不会有不怀好意让人听了浑身难受的笑声。
所以要跟动物混在一起,打成一片。
喜欢他们,了解他们,所以,她也解剖它们。
但青春期到来后,高媛突然发现身边有了微妙的变化,那些半大小子好像不再欺负她,甚至家门口、课桌里会时不时有刚采的花朵和糖。
刚开始她还以为这又是某种恶作剧。直到有一天,她收到了一封情书、笔法稚嫩,字跡潦草的却情真意切的情书,才知道,真的有人喜欢她。
她认识那个秀气的男孩儿,隔壁班的,镇上一个水產店老板的儿子,高顏对他同样有著懵懂的好感。
被喜欢是一种幸福的感觉,甚至她都不反抗那男孩儿拉著她的手,偷亲她的脸颊,她以为这是她人生的转折点,未来还是光明的。
直到有一天,警察闯进了她的家门,她才知道,喜欢的那个小男孩,被人用刀片划断了脖颈,清秀的脸也被小刀划了个稀巴烂。
高顏觉得天塌了,她难过极了,但更难过的是,大家的反应。
村里人都知道,高顏有带刻刀的习惯。那是妈妈看她逐渐成熟的身材和张开了的精致脸庞,害怕她重走自己的老路,给她防身用的,但高顏可从来没把刻刀用在人的身上。
村里人哪里会信,他们早就把高顏当成了怪物,很多人都见过她用那把刀解剖各种小动物,觉得她是个心理变態。
连警方也把她当成了重点嫌疑人,在村里人的围观下把她带走了。
可查来查去,警方发现高顏有非常明显的不在场证明,案发当晚,她一直在班主任办公室接受教育谈话。
证据不足,警方也只得放人,並澄清了高顏並不是杀人犯,但流言蜚语如猛虎下山,既拦不住,又躲不开。
杀人犯一天不落网,高顏在村里人眼中的形象就愈发的可怖。
她们母女俩再也待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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