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心里鬼（三）（1/2）

早上起床，周淑英后背酸痛。昨天摔那一下，没摔到头，后背却不知道是拉伤了哪根筋，一阵阵抽痛。她到抽屉里翻出两张“筋骨贴”，找郭秀莲贴在后背。

贴完，郭秀莲朝卢挺的臥室努努嘴，问：“小挺没事儿吧？”

“没事儿，做了脑ct、核磁，医生说轻微脑震盪，开了止痛药，休息两天就好了。”

“唉，”郭秀莲长长嘆气，“我当时也是昏了头，眼前都是於建新，我，还，还以为他要欺负你。”

“妈，没事儿，別想了，不是你的错，你今天好好在家待著，可別出去乱走。”

“你放心，妈今天就在家待著，保证哪儿也不去。”郭秀莲像小学生一样保证道。

“真乖。”周淑英以夸奖小朋友的语气称讚，心里却忍不住嘆息。

上了年纪就成了老小孩！以前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这几个月接触了康养院里的许多老人，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听院里的医生讲，这种现象在心理学上称其为“第二次儿童期”，表现为老年人因认知功能变化或情感需求，出现依赖、情绪外露等特徵，与儿童心理存在很大的相似性。

周淑英发现自己自从干了这份工作，对母亲的耐心有了很大的提升。

被夸奖后的郭秀莲表现出一种开心夹杂羞愧的复杂神情。

周淑英一边从锅里盛汤一边继续叮嘱：“你不用管小挺，他爱干啥干啥，那么大的孩子，自己选的路，自己走吧！”

简单的早餐上桌，母女俩就在厨房里的小方桌上进食。馒头、紫菜蛋花汤，水煮蛋，配自家醃製的咸菜。周淑英匆匆吃完，下楼，骑车去上班。一路顺畅，天气也好，打卡时比平常早了十分钟。送走了值夜班的员工，她又给白班的人布置了清洁工作。看到系统上推了一条某层某號房间需要全面清洁的消息，她知道昨夜又走了一个。

六楼的垃圾收到一半，谭艷梅从走廊另一侧走过来，像是偶遇一样喊了她一声。

周淑英有点奇怪，6层都是客房，谭艷梅没有来这里的理由，除非是为了专门找她。

谭艷梅走近，像是有事儿要和她说，但一张嘴，问的却是母亲走失的事儿。

周淑英看出谭艷梅不像是想听她细说的样子，三言两语带过。

后者点点头，说：“英姐，收完这层，来找我，聊两句。”

周淑英应了一声，心里又忐忑起来。

聊什么啊不能现在说？

收完垃圾，送到回收站，周淑英敲谭艷梅办公室，没人，猜想可能又跑去那个拐角。过去一看，果然在，正靠著墙抽菸，阳光从气窗上方的玻璃处射入。从她的角度看，谭艷梅上半身在阳光中，下半身在暗处，如同被斩断了一样。表情凝重，低头看手机，烟几乎没怎么抽，菸灰烧出一截。

周淑英故意加重脚步声，谭艷梅听见，侧脸望向她，接著把菸灰从窗口弹出去。

还没等周淑英张嘴问，谭艷梅先开了口。

“英子姐，给你看个视频。”

周淑英不明所以，看谭艷梅好像也不想解释，只好先接过手机，点开视频。

一个浴室之类的地方，拍摄者是从门缝朝內拍摄，画面中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赤裸著身体坐在金属椅子上，两个护工，一个手持一米长的硬毛刷子用力刷著老人的身体，另一个手持水管对著老人滋水。水流很强，水柱击打在老人臃肿鬆弛的皮肤上，出现很夸张的凹陷。被冲水的老人惨叫著用手遮挡身体和面部，持水管冲水的人偶尔把水溅在刷身体的人身上，招惹对方一阵大骂，冲水的则回头嘻嘻哈哈大笑，两人都戴著口罩，头套，防水的围裙，穿著雨靴。拿刷子的人情绪很差的样子，一边刷一边“老废物”“猪”“让你乱拉”地咒骂。

看著看著，她察觉出不对，那浴室，墙壁和地面的黄白相间瓷砖是自己熟悉的风格。

周淑英心咚地一跳，立刻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虐待事件就发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