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路边骨(七)(1/2)
到南下洼,两人先去镇上的派出所寻求协助,这也是该走的流程。
所长没在,主管刑侦的秦姓副所长接待了他们。
程雪松大概说明情况,那位矮墩墩的秦副所长就驱车带他们赶去堆场。
进了大门,程雪松入目所见一座座高四五米的土山,呈梯形,平整得很好,表面以蓝绿色的防尘网覆盖,办公室是一排五六间的红砖平房,门前拉著黑色的遮阳网。
秦副所引著两人到办公室,见到堆场的管理者,对方是个仪表堂堂的四十多岁中年男人。
说明情况,出示证件,请求协助。
男人很配合,指了位於入口处右边能有半个足球场大的空地,说:“卸那边就行。”
从堆场出来,已经是中午,两人婉拒了副所长的“一起吃点”,驱车离开。
上了车,还没等程雪松吱声,倪峰开门见山,问:“领导,跟你干活,管饭不?”
“管,肯定管啊,”程雪松痛快答应,“皇帝还不差饿兵呢,您说,想吃啥?是回市里吃,还是在这儿解决?”
“別回市里了,下个路口右拐,有一家朝鲜族冷麵馆,很不错,冷麵筋道,汤也好。”
在倪峰的指引下,两人把车停在路边,走进那家叫“金达莱”的冷麵馆。
夏日中午,冷麵馆里人头攒动,满屋子都是吃冷麵的禿嚕声。
“嚯,这场面,多带劲儿,”倪峰兴致很高,“我找坐,你去点单。”
程雪松到窗口点了两碗冷麵,要了一盘酱牛肉,一盘冷拼,领了桌牌,转回身见倪峰已经找了一个靠墙的空桌。冷麵馆的出餐速度很快,两人刚坐下服务员就端上了冷盘和酱牛肉。倪峰拆开方便筷子,交叉,浅尝了一片酱牛肉,大讚美味。程雪松闻言也吃了一口,好吃是好吃,但也没到“美味”的程度。
看著倪峰,程雪松心里有些发毛,主要是这老头,前后转变极大。从档案室拍桌子飆脏话,到车上冷著脸,爱答不理,再到现在有说有笑,这转变之剧烈,令他颇为不適应。之前在现场,事赶事儿,他无暇细想,此刻坐下来,才回味出其中的异常。老瘸子虽然说话难听,但確实帮他解决了现场的处置问题。也不是说他想不到这个办法,肯定没那么快,等他想到,说不定已经在欒建兴那边留下“不够机敏”的印象。
没多久,装在不锈钢大碗里的冷麵上来,一人配一把剪刀。
“倪师傅,问你个事儿,那个现场该怎么处置,您是不是心里早就有谱了?”
倪峰翻著薄眼皮看了他一眼,不答反问:“你想说啥?”
“您是不是当时等著看我笑话呢?”
“你这孩子真不会嘮嗑,我有那么坏吗?”
“行,我向您道歉,是我小人之心。”
“看在这盘酱牛肉份上,原谅你了。”
“您真没有看我笑话的意图?”
“孩子,有些话说破就不好了。”
“还是有,对吧?”
“没错,”倪峰擦嘴,痛快承认,“起初確实有开你笑话的意图,那也不怪我,你还记得你之前说的话吧,什么有我没有我一个样,你自己就把案子办了,给你牛的,我寻思,你这么牛,还能有我啥事儿,我跟著出来溜达放风,看个热闹就行了,我以为你有多能耐呢?”
“我说那些话还不是激將法吗?您自己都明白。”
“明白是明白,但我还是气啊,再说你还是那谁的崽子,你老子我没办法对付,你我还收拾不了?”
“那您是怎么转过弯,又想帮我了?”程雪松好奇地问。
倪峰“哼”了一声,“只能说恭喜你通过了我的考验。”
“啊?怎么了我就通过考验?通过什么考验了?”程雪松一头雾水。
“自己琢磨吧,等你想明白,就知道了。”倪峰摆手,低头吃麵。
程雪松一边吃一边回想,大概知道了倪峰所谓的考验是什么。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大局观”。
吃完冷麵,倪峰问下一步计划,程雪松说回市区见见活著的“杨开忠”。
去拜访杨开忠之前,两人先去辖区派出所了解情况。
负责社区的是位和倪峰差不多年岁的老民警,但和前者颓丧不一样,老民警风风火火,精力十足。也是巧,问起杨开忠,老警察拍巴掌笑,说:“认识,不止认识,还很熟。比我小三岁,以前家里穷得跟什么似的,现在成了大老板。”
程雪松听了,默默在心里把被冒充的可能性划掉。
经过老民警介绍,杨开忠,1973年出生,土生土长的嵐山本地人,父亲是农机厂的技术员,以前叫小型拖拉机厂,后来破產改制,改名喜田农用机械厂。杨开忠受他爸薰陶,从小对机械设备感兴趣,初中毕业读了中专,专门从事汽修工作,先是在汽修厂上班,后来自己出来单干,开了修车行,加盟 4s店,这两年建了汽贸城,算是本市有头有脸的大老板。
介绍完大概情况,老民警直接给杨开忠拨打电话,放在桌子上,开著外放。两人热络地聊了两句,程雪松听出来,这两人应该是平时也有联繫的。杨开忠说自己不在汽贸城,这个时候在外面的茶楼会客。老民警说有两位市局的同事要见一下,有点事儿要諮询。对方痛快地说没问题,可以去所里配合调查,但要稍微等等,晚点才能到所里来。
程雪松赶紧给老民警一个眼神,无声地说:“我们过去。”
老民警点头,便说:“不用不用,是我们麻烦你,我们该上门拜访。”
对方犹豫了片刻,说了茶楼所在。
根据杨开忠提供的地址,程雪松两人驱车前往。
上了车,两人开始盘案情。
“如果这个杨开忠是本尊,那死的那个人为什么要拿著別人的身份证?”程雪松自问自答,“有几种可能:第一个可能,死者是贼,很好理解,小偷,剌包掏兜,偷了杨开忠的身份证;第二个可能,当年埋尸的时候意外掉落;第三个可能,凶手释放的烟雾弹,故意埋进土里,目的是转移调查方向;第四个可能,死者想要冒充杨开忠。”
倪峰听完程雪松的分析,沉吟片刻,讲出自己的看法。
“你说的这些,除了第四个,前三个可能性都很微弱。第一个,死者是小偷?这个应该不可能,如果找到多张身份证倒是有可能是贼,只有一张,可能性不大;第二个也不对,如果是凶手当年埋尸的时候意外掉落,身份证啊,这么重要的东西他肯定会拿回去,所以不可能是意外掉落,也不可能是故意迷惑警方,如果是直接拋尸,確实存在烟雾弹可能,但他都把尸体埋起来了,说明他不想让警方发现,那他放这个烟雾弹有什么意义?第四个倒是很有可能。”
程雪松想不通:“那时候杨开忠啥也不是,冒充他干啥?”
“他肯定不是为了顶替身份招摇撞骗,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掩藏自己。”
“对,说明他自己的身份不能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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