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武当有剑（1/2）

寻常武夫，一旦侥倖贯通天象境，往往会產生一种错觉，仿佛自身气机已然与天地共鸣，可以源源不断地汲取外界灵气，近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种感受固然美妙，却並非真相。

天象境，顾名思义，是武者自身小天地与外界大天地初步建立深刻联繫的境界。

能够引动天地气象，借势而为，威力无穷。但究其根本，天象境武者依旧是在“借用”天地之力，自身如同一个枢纽，一个放大器，而非力量的真正源头。

他们与天地的连接，更像是一座搭建起来的、尚不稳固的桥樑，或者更贴切地说，像是一架正在向著绝顶高峰攀爬的梯子。

而陆地神仙境则截然不同。达到此境者，已然“登顶”。

他们自身便是天地的一部分，或者说，他们已经在自身体內开闢出了一方小天地，实现了某种程度的內循环、自给自足。

对於天地之力的运用，从“借用”变成了“掌控”，甚至“创造”。他们是站在山巔的人，俯瞰著下方仍在攀爬的眾生。

曾经的李淳罡，便是那无限接近山顶的攀爬者。

他距离陆地剑仙境，真的只差最后一步，甚至已经能看到山顶的风景。

然而，与龙虎山齐玄禎的那场道爭，他败了。那场失败，不仅仅是理念之爭的落败，更仿佛是在他即將登顶的瞬间，被人从精神层面狠狠推了一把，导致他心神失守，从那架通往剑仙境的“梯子”上跌落了下来。

这一跌，便是境界崩毁，剑心蒙尘，从此困守指玄，再难望其项背。

而今日，在这武当山腰，面对萧云带来的死亡压力，在极致的战斗和守护信念的催动下，他那沉寂多年的剑心竟有復甦的跡象，那架断裂、腐朽的“天梯”仿佛被重新架起，並且他凭藉著无与伦比的剑道底蕴和意志，眼看就要再次触摸到那梦寐以求的顶峰！

这本是奇蹟般的契机，是命运的第二次垂青！

可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萧云那诡异无比的“地狱之门”出现了。

这扇门，不仅仅是在吞噬他的真气，更是在摧毁那架正在重新搭建的“天梯”！

地狱之门疯狂吞噬的，不仅仅是李淳罡苦修而来的真气能量，更是他此刻与天地重新建立起来的那份玄妙联繫，那份支撑他向上攀爬的“势”！

就像是一个工匠，好不容易找到了合適的材料和角度，即將把梯子架到山顶，却被人从底部猛地抽走了关键的支撑，甚至还將他用於搭建梯子的材料也一併掠夺、毁坏。

这样一来，李淳罡的境地就像是临到高峰时，那把定海神针突然拔出，上不去，下不来。

上不来——通往陆地剑仙的道路再次被硬生生打断，甚至比上一次更加彻底，因为这次是根基都被动摇、吞噬。重返剑仙的希望，彻底渺茫。

下不去——他为了衝击剑仙境，已经將自身潜力、剑意、乃至部分生命本源都灌注到了这次突破之中。

此刻梯子断裂，他等於是被卡在了半空中，无法继续向上，也无法安全退回原来的天象境境。

他的境界变得极不稳定，真气紊乱，剑意涣散，如同一个根基被蛀空的大厦，隨时可能彻底崩塌。

这便是萧云功法最歹毒、最可怕的地方！

它不仅仅是杀伤肉体，更是针对武者的“道基”和“前程”进行毁灭性打击！

它让李淳罡从一场有望涅槃重生的机遇，瞬间墮入了比之前更加绝望的深渊！

就在李淳罡因道基被毁、气息紊乱、即將被萧云那蕴含巨象微粒的致命一刀斩中的千钧一髮之际！

异变再生！

萧云左侧方的空气，仿佛被一滴清水滴入的油麵，泛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紧接著，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徵兆地凭空出现！

来人是一名中年道士，面容普通，甚至有些木訥，穿著一身寻常道袍。

他手中握著的，並非什么神兵利器，而是一柄看似平平无奇的桃木剑。

他出现得是如此突兀，如此寂静，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之前无人察觉。

没有破空声，没有杀气，甚至没有一丝气机的外泄。直到他的身影完全凝实，直到那柄桃木剑的剑尖，带著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剑意，悄无声息地刺向萧云持刀手腕的剎那——

嗡！

一股凌厉无匹、却又凝练到极致的剑气，才后发先至，骤然爆发！

这一剑，快得超越了思维！

更难得的是，这一剑中蕴含的剑心，精纯得令人髮指！

没有任何杂念，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对“刺”这个动作最本质、最完美的追求，只有对剑道本身的绝对虔诚！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剑，以及这一剑的目標！

人至，剑气方至！

这是一种对自身力量掌控到巔峰的体现，一种返璞归真的剑道境界！

颇有几分传说中仙人御剑、心意动而剑已至的縹緲风采！

萧云瞳孔骤然收缩！

以他陆地神仙的灵觉，竟然在此人出手的前一瞬，才勉强捕捉到一丝危机感！

这简直不可思议！

电光石火间，他不得不放弃对李淳罡的绝杀！苗刀轨跡强行扭转，由劈砍变为格挡，迎向那柄看似脆弱无比的桃木剑！

叮——！

一声清脆得如同玉磬相击的声响传来！

桃木剑与附著巨象微粒的苗刀相撞，竟没有如同预想中那般寸寸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