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4章 伶人,铁匠女(2/2)
见崇庚与崇緹一行人走来,连忙放下铁锤,铁钳“当”的一声搁在铁砧上,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却带著几分恭敬:“拜见大帅,拜见世子、公主殿下,慈师!”
“这打铁的营生,累吗?”崇庚歪著头问道,“我记得先前是罗叔在此打铁……如今怎的……”
话未说完,便被崇緹伸手捂住了嘴。
崇庚先是一愣,隨即瞥见女铁匠垂首沉默的模样,肩头微微颤抖,瞬间反应过来——罗叔定是在妖兽袭击中遭遇了不测,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被捂住的嘴中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满是愧疚。
崇緹鬆开手,上前一步,柔声安慰:“铁匠姐姐,我们贏了。往后,崇国定会越来越好。”
女铁匠抬头,眼中闪烁著泪光,却强忍著不让其落下,声音带著哽咽却无比坚定:“托世子与公主殿下的鸿福,未来定当否极泰来。听闻世子与苏大帅即將西征,民女定当日夜赶工,锻造更多坚甲,为將士们护身!”
“有心了。”苏寧走上前来,目光落在她磨出厚茧的手掌上,语气温和关切道,“只是锻造虽急,亦要多留意身体,切莫过度劳累。”
崇緹正欲开口,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苍劲沙哑的吟唱,如古寺钟声般穿透喧闹:“混本无空,空为执相,酒融无序,心隨自形,无序孕序,有执破执,一壶浊酒,窥得大道,混之一家,万法皆混。”
“又是你这酒疯子!”客栈门口,一位身著彩色綾罗的伶人柳眉倒竖,叉著腰呵斥道,“今日世子与公主在此,休要在此疯言疯语,扰了贵人兴致!”
那伶人款步走来,脸上堆著殷勤的笑容,对著眾人福了一礼:“外面天寒地冻,世子、大帅、公主与慈师,不妨移步客栈內稍作歇息。”说罢,她嫌恶地扫了一眼铁匠铺里的铁屑与炭火,又瞥了女铁匠一眼,语气中的鄙夷毫不掩饰:“此处又脏又乱,哪比得客栈內温暖舒適。一个女儿家,舞刀弄锤的,也不嫌丟人现眼。”
“你这伶人怎敢如此说话!”女铁匠一把丟下铁锤,铁锤砸在铁砧上发出巨响,震得周围空气都微微颤抖。擼起袖子,露出紧实的小臂,怒目圆睁:“若不是世子与公主在此,我早將你丟回那勾栏楼里,教你知道何为规矩!”
酒疯子听闻二人爭执,突然仰头大笑,笑声粗獷,引得街上行人纷纷侧目。
伶人被笑声激怒,转身指著酒疯子骂道:“你这酒鬼笑甚!整日里疯疯癲癲,不成体统,妖兽怎的没將你这疯子吃了!”
崇庚听到这话,气得小脸通红,当即就要开口反驳,却被崇緹再次捂住了嘴。他急得直跺脚,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女铁匠见状,轻嘆一声,抬手锤了一下身旁的铁甲,铁甲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语气缓和了些,向眾人解释道:“也不怪她口出恶言。这伶人本是崇国將军之后,前些年妖兽入侵,她的家人尽遭奴役糟蹋,唯她侥倖存活。心中积怨难平,才会如此愤世嫉俗,实在可怜。”
酒疯子闻言,收了笑声,眼神骤然变得清明,他望著女铁匠,缓缓道:“你自己又何尝不是可怜人?一家三十余口,连同婆家夫君十多口人,皆丧於妖兽之口。你却还在此同情他人,说到底,我们都是这乱世中的可怜人啊。”
“我哪里可怜了!”女铁匠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有自己的事要做,你看,我还要为大军锻造鎧甲,守护更多人!”她顿了顿,转而看向酒疯子,眼中满是疑惑,“倒是你这酒疯子,来崇国都两年有余,为何每日都守在此处,从不曾离开?”
酒疯子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戏謔的笑容,他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酒液顺著壶口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在等你啊。”
“等我?”女铁匠一愣,隨即自嘲地笑了笑,“我不过是个丧夫的遗孀,有什么值得你等的?再说,你等我做什么?”
“想知道?”酒疯子挑了挑眉。
“想知道。”女铁匠重重点头,眼中满是好奇。
酒疯子抬手指了指女铁匠,又指了指客栈方向,声音带著几分神秘:“带你和她走。”
“为何要带我们走?”女铁匠追问,眼中的疑惑更甚。
酒疯子却突然收了笑容,將酒葫芦凑到嘴边,灌了一大口酒,含糊道:“不告诉你。”
“你果然是个疯子!”伶人啐了一口,转身便进了客栈,彩色的綾罗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很快便消失在门內。
女铁匠见状,不再追问,深吸一口气,重新抡起大锤。
铁锤落下,与炙热的鎧甲碰撞,迸发出更绚烂的铁花,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夜空中迴荡。
酒疯子靠在客栈的廊柱上,再次扬起酒葫芦,口中吟唱的调子陡然变得高亢:“道无常道,无序生有序,万载唯我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