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洞庭秋疫(1/2)
洞庭之秋已深,晨雾如纱,將湖畔村落笼得朦朧。
风过处,桂树簌簌作响,细碎的金蕊混著清冽的水汽落下来,沾在紫翠的紫衣上,像撒了把碎星。
蜷在粗壮的桂树枝椏间,指尖捏著朵饱满的桂花,鼻尖凑上去轻嗅,甜香瞬间漫了满鼻。
“爷爷,今年的桂花竟这样甜!”探出头,髮丝被风拂得飘起,眼底亮得像盛了秋阳,“等摘够了,我做桂花糕、酿桂花酒,给您暖著喝!”
树下的老爷子拄著枣木拐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眉头拧成了川字:“你这丫头,愈发没规矩!这树枝看著粗壮,哪禁得住你折腾?快下来!”他伸手想去接,又怕惊著她,动作僵在半空。
紫翠吐了吐舌,手指又勾住另一簇桂花,轻轻一捻,金蕊便落进腰间的锦囊里:“再摘这最后一簇,就一簇!”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著粗重的喘息。
是隔壁的小三子。
他跑得鞋都掉了一只,裤脚沾满泥点,头髮乱得像鸡窝,衝到树下时扶著树干直喘气,声音发颤:“不、不好了,紫翠……你、你伯母她……”
“慌什么?”紫翠轻巧地从树枝上跳下,裙摆扫过地面的桂蕊,伸手將锦囊往竹簸箕里一倒,金蕊簌簌滚落,“我伯母怎么了?难不成又要念叨我爬树?”
“不是念叨!是、是晕倒了!”
小三子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指腹冰凉,“在田里晕的!巫医来看了,说、说她是邪祟附身,要、要架火烤死,才能除祸!”
“什么?!”紫翠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手里的簸箕“哐当”一声砸在门槛上,桂花撒了一地。
老爷子的拐杖也顿在地上,脸色骤变,嘴唇哆嗦著:“怎、怎么会……”
“爷爷您別慌!我去看看!”紫翠扶住老爷子的胳膊,又迅速抽回手,抓起衣襟擦了擦指尖的桂香——此刻那甜香竟变得刺眼。
跟著小三子往村东的稻穀场跑,脚下的泥路湿滑,好几次险些摔倒,耳边只剩自己的心跳声,混著远处越来越近的嘈杂。
稻穀场早已挤满了人。
几百號村民挤在空地上,老的扶著小的,壮的往前凑著,窃窃私语声、孩子的哭闹声、汉子的粗吼声缠在一起,像团乱麻。雾气还没散,火把的光在雾里晕开,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忽明忽暗。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紫翠用力拨开人群,指尖触到旁人冰凉的衣袖,心里更慌。
终於挤到前排时,停住脚步,浑身的血像瞬间冻住——
伯母阿羊躺在堆得半人高的枯枝上,身子被粗麻绳捆著,原本红润的脸此刻白得像纸,嘴唇泛著青灰,额角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浸湿了鬢髮。
眼紧闭著,眉头拧成一团,喉间偶尔溢出微弱的呻吟,像濒死的小猫。
巫医站在枯枝旁,身穿褪色的青布长袍,手里攥著卷泛黄的竹简,竹简边缘都磨破了。
踮著脚,围著枯枝转圈,脚步又急又乱,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又尖又细,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竹简偶尔晃动,掉出几片乾枯的草叶,落在火摺子旁,险些被引燃。
而大伯被两个壮实的汉子架著,胳膊反剪在身后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嗓子早已喊得沙哑:“她不是邪祟!就是淋了雨发烧了!放开我!你们要烧死她吗?!”
可没人听。
村民们要么低著头,要么眼神躲闪,只有几个老人嘆了口气,却也不敢上前。
紫翠看著举著火把的壮丁——是同村的阿牛,平日里总给她塞糖吃的阿牛,此刻握著火把的手抖得厉害,火苗在雾里晃来晃去,离枯枝不过三尺远。
这时,巫医突然停住脚步,凑到村长耳边嘀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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