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办身份证(1/2)
那个在苦妹心底悄然萌生、关於“或许可以干点什么”的模糊念头,像一颗被巨石压住的幼芽,虽然顽强,却始终找不到破土而出的力量和方向。
最大的那块巨石,就是她如同影子般、不被承认的“身份”。
没有户口,没有证明,她就是无根的浮萍,是隨时可能被清理的“盲流”,任何试图融入正常生活的想法,都显得那么可笑和不切实际。
然而,命运的转机,有时就藏在最不经意的街谈巷议中。
那天,苦妹和春草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街角,整理著刚从垃圾堆里翻捡出来的、稍微值钱点的破铜烂铁。两个穿著还算体面、像是工厂下班路过的女工,一边走一边閒聊,声音隨风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以后出门住店、办事,光有介绍信不行了,得上头髮的那个……叫什么『身份证』!” “真的假的?啥样的?” “就跟个工作证似的,带照片的!说是全国通用呢!” “那敢情好!以后出门方便多了!不过上哪儿办去啊?” “听说得回户口所在地办……得有户口本,村里或者街道开证明……”
“身份证”、“回户口所在地”、“户口本”、“开证明”……这些词语像一串钥匙,猛地撞开了苦妹紧闭的心门!她的心臟骤然狂跳起来,血液“嗡”地一下衝上了头顶,连手里那块沉甸甸的废铁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回……回户口所在地?办一个……能证明自己是谁的……证?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对她而言,不啻於在漫漫长夜中看到了一颗指引方向的星辰!如果……如果她也能有这么一个“证”,是不是就意味著,她不再是见不得光的“盲流”?是不是就可以堂堂正正地找活干,甚至……去尝试她心底那个不敢宣之於口的、关於小摊的梦想?
巨大的希望带来的眩晕过后,是更深的惶恐和现实的冰冷。回李家庄?那个早已没有她容身之地的“家”?去找弟弟家宝和那个刻薄的弟媳桂芹要户口本?他们会给吗?奶奶李赵氏会同意开证明吗?这无异於再一次將她的尊严送到他们脚下,任由践踏。
可是,这是她唯一可能抓住的、改变命运的机会!与继续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朝不保夕的生活相比,回李家庄可能遭受的屈辱和困难,似乎也变得可以承受了。
晚上,回到那间漏风的破屋,苦妹借著月光,看著身边因为劳累而早早睡去、眉头紧锁的春草,內心经歷了前所未有的激烈挣扎。
她如果回去,就意味著要暂时离开春草,这个在绝境中唯一给过她温暖和扶持的同伴。留下春草一个人在这里,她能撑下去吗?
但最终,对“身份”的渴望,对“正常人”生活的嚮往,压倒了一切。她轻轻推醒了春草。
“春草……”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颤抖,“我……我可能得回老家一趟。”
春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听到她的话,愣了一下,隨即眼神黯淡下去,沉默了。她明白这意味著什么。良久,她才沙哑地问:“……能办成吗?”
“我不知道……”苦妹老实回答,声音里带著哭腔,“但……我想去试试。要是……要是我能办下来那个『身份证』,以后……以后咱们说不定就能找个正经活干,不用再这么躲躲藏藏了……”
春草没有再说话,只是翻了个身,背对著苦妹。但苦妹能看到她单薄的肩膀在微微耸动。这一夜,两人都没有再睡。
第二天清晨,苦妹將自己存的钱,拿出五元给了春草。她把钱塞到春草手里时,春草没有推辞,只是死死攥著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等我……我办好了就回来找你。”苦妹哽咽著说。
春草终於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句:“……路上小心。”
没有更多的告別言语,两个在苦难中相依为命的女人,就此在破败的屋檐下分开了。苦妹一步三回头,看著春草站在原地,身影在晨曦中显得格外瘦小孤单,她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走这一步。
再次踏上回李家庄的路,苦妹的心情复杂难言。熟悉的村庄映入眼帘,那些低矮的土坯房,泥泞的小路,和她离开时似乎並无太大不同,只是更破败了些。她绕到村后,远远望著自家那个院子,心里充满了忐忑。
她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村子外面徘徊到天黑,才趁著夜色,像做贼一样,悄悄摸到了弟弟家宝的窗根下。她听到里面传来家宝、桂芹还有孩子说话的声音,还有奶奶李赵氏偶尔的咳嗽声。
她鼓足勇气,轻轻敲了敲窗户。
里面的说话声戛然而止。过了一会儿,家宝警惕的声音传来:“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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