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破军(红璃归来,八千字大章,求追读。)(1/2)
雨雾深处,一个巨大的黑影,如同蛰伏於混沌中的洪荒巨兽,逐渐显露出狰狞的轮廓。
劲风撕扯著雨幕,那黑影终於清晰地撞入眾人视野,三根高耸入云的桅杆刺破低垂的铅云,巨大的风帆鼓胀如满月。
战舰被从印度洋吹来的暴风推动著,如离弦之箭,劈开迷濛的雨帘,逆流而上。
数十米高的桅杆下,三层甲板森然排列,舷侧一排排黑洞洞的炮门赫然洞开,如同巨兽睁开嗜血的眼睛。
这是荷兰海军的骄傲,是海上马车夫睥睨七海的终极力量象徵,“七省”號一级战列舰。
这艘凝聚了尼德兰最尖端技艺与雄心的巨舰,是荷兰为对抗英国“海上君王”號战列舰而倾力打造的国之重器。
坚固的橡木龙骨、强大的火力配置、卓越的航行性能,使它成为荷兰爭雄世界、横行四海的锋利獠牙。
在顾言的那个时空里,这艘战舰成为荷兰海军旗舰,並在三年后统率荷兰舰队大破英军,贏得第二次英荷战爭胜利,书写下风帆时代海战传奇篇章。
而此刻,这艘本应游弋於大西洋或北海的庞然巨物,却不可思议地出现在了缅甸內陆的阿瓦城附近,出现在这决定南明小朝廷最终命运的伊洛瓦底江上。
“七省號”高耸的船首上,段红璃站在最前端,雨水早已將她全身浸透,紧贴肌肤的劲装勾勒出纤细挺拔身影。
铁弓斜挎在背,强劲的狂风將她乌黑的长髮尽数吹拂向前,紧贴在脸颊和脖颈上。
豆大的雨点砸在甲板上、风帆上、她的肩头,噼啪作响。
大雨如注,將宽阔的江面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幕之中,岸线模糊难辨。
“七省”號庞大的舰首蛮横地劈开厚重雨雾,硬生生在混沌中犁出一道清晰的航跡,激起的白色浪花在浑浊的江水中翻滚,旋即被雨水吞没。
段红璃左手用力抓住缆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她的全部心神都聚焦在听觉上,努力穿透风雨的喧囂,捕捉著来自岸上的声音——那隱约传来的、沉闷如滚雷般的战鼓声,尖锐刺耳的號角声,此起彼伏的吶喊,还有那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巨兽嘶鸣。
是战象,缅军的王牌,莽白的依仗。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却依旧无法透过这该死的雨幕看到岸上分毫。
“速度太快了,红璃公主!”
舵轮旁,约翰·威尔逊的金髮被狂风吹得如同乱草般飞舞,他紧握著被雨水浸得湿滑的舵轮,手背上青筋暴起,对著段红璃的背影嘶声大喊,
“在这种鬼天气下,这种能见度里全速航行?这简直是自杀,我们隨时会撞上沙洲或者河岸,上帝啊,快下令减速!”
段红璃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的雨雾,死死钉在声音传来的方向。
喊叫声、喊杀声、象鸣,这些声音就是她唯一的导航信標,是指引她奔向那人的生命线。
她冰冷的声音斩钉截铁,“不能减速,再快些,约翰,顾言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桅杆瞭望台上,水文嚮导几乎是手脚並用地从桅杆上滑落下来,衝到舰桥,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调:“公主,船长!就在前面不远,前方河道有一个巨大的急转弯,如果保持这个速度衝过去,我们绝对会衝到岸上。”
仿佛是为了印证嚮导的警告,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一阵强劲狂风吹来,猛地撕开了前方厚重的雨幕。
眼前的景象,让舰桥上所有人血液瞬间冻结,
伊洛瓦底江在此处陡然急转向左,形成一个90度的大弯。
湍急浑浊的江水裹挟著泥沙和断枝,从上游衝下。
而“七省”號,正飞速冲向鬆软泥泞的河岸。
岸上,则是倾巢而出的缅军。
近百头披掛著厚重铁甲的战象部队,如同移动的山峦堡垒,一字排开,组成了一道血肉城墙。
这些庞然大物迈著沉重的步伐,向著对面那残破不堪的明军营垒碾压过去。
他们身边,是黑色潮水般的缅军。
明军那单薄阵列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待碾的螻蚁。
“左满舵,快,左满舵到底!”约翰目眥欲裂,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转动沉重的舵轮,试图扭转这千钧巨舰的命运。
同时,他朝著甲板上惊呆的水手们咆哮,声音因恐惧和急切而撕裂:“降帆,快,降主帆!降前帆!所有帆!立刻!马上!上帝保佑我们!”
十几名嚇得魂飞魄散的水手,凭著本能扑向湿漉漉的缆绳,手指颤抖著想要鬆开固定风帆的索具。
沉重的帆布一旦降下,失去风力的巨舰速度將锐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这千钧一髮、决定所有人命运的瞬间。
“不许降帆!!!”
一个清越厉喝,在甲板上响起。
段红璃长发在狂风中彻底挣脱束缚,如一面燃烧的黑色战旗猎猎飞舞。
她指著前方的缅军大喝,声音穿透风雨,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听我命令,保持全速,目標——正前方河岸缅军战象阵核心,我们衝上去!”
“什么?!”约翰猛地抬头,蓝色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他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疯狂、最不可理喻的命令。
“你疯了?!你绝对是疯了,我们会撞得粉身碎骨,连一块完整的木板都不会剩下!这艘船,船上所有人都会完蛋,你懂吗?那是陆地!”
他语无伦次地咆哮著,唾沫星子混著雨水飞溅。
段红璃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定在越来越近的、象群攒动的河岸。
她的声音冰冷:“河岸都是泥土,这船撑得住!”
她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扫过船舷两侧那密密麻麻的炮门,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一次消灭缅军、扭转战局的机会!衝到他们中间,用炮火送这些缅甸人下地狱,全速冲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约翰死死盯著船首那个纤细却如磐石般屹立的身影,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眸子,隔著风雨与他对视。
那一瞬间,无数的念头在他脑中飞转。
理智在尖叫著危险,荣誉和责任在拷问灵魂,而眼前这个东方女子眼中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与信念,却像磁石般吸引著他骨子里属於航海者的冒险血液。
电光火石间,一个疯狂的念头压倒了所有理性。
他猛地鬆开舵轮,朝著那些已经抓住缆绳的水手发出歇斯底里的命令:“住手,听公主的!所有人,抓紧,准备衝击!!!”
“七省”號彻底化身为被激怒的深海巨怪,拋弃了所有航海法则,拋弃了生存的希望,以它诞生以来从未有过的、近乎自杀的恐怖速度,挟带著风雷之势,轰然撞向鬆软的河岸。
岸上,一些靠近河岸的缅兵率先回头,当那艘如同神话中走出的、山岳般巨大的战舰衝破雨雾,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势直扑而来时,他们脸上表情瞬间凝固,化为惊恐与茫然。
有人手中的长矛“哐当”掉落泥中,有人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更多的人则是在本能驱使下,发出撕心裂肺、非人般的绝望嚎叫!
“神罚!是神罚啊!”
“船!好大的船!从河里飞出来了!”
“跑!快跑!”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缅军方阵中炸开,瞬间蔓延至整个大军。
战象也感受到了那毁灭性的威胁,开始不安地甩动长鼻,发出惊恐的嘶鸣,笨重的身躯试图转向,却因拥挤和泥泞而互相衝撞践踏,阵型大乱。
莽白坐在最中央、装饰最为华丽的象舆上,正志得意满地欣赏著对面明军的绝望。
突如其来的骚乱和那令人灵魂战慄的压迫感让他猛地扭头。
当他看清那艘衝破雨幕、如同天罚般降临的巨舰时,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碎裂,化为一片死灰般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甚至能看清舰首那个迎风而立、黑髮狂舞的纤细身影。
“那……那是什么怪物?!!”
莽白的咆哮被淹没在战舰破浪的轰鸣和岸上骤然爆发的巨大混乱声中。
段红璃稳稳站在最前端的冲角,雨水冲刷著她冰冷的脸颊。
整个世界在她眼中急速收缩、聚焦。
风声、雨声、喊叫声、象鸣声……所有嘈杂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胸膛里那颗心臟,如同战鼓般沉重而有力地搏动。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岸上战象背上,莽白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涕泪横流的脸;
时间,被拉长了。
千吨巨舰,携带著暴风赋予的狂暴动能,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衝上了鬆软的河岸。
轰隆——!!!!
一声巨响,盖过天地间所有声音。
舰首那坚固如山的撞角,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易地撕裂了泥土。
被舰首高高铲起泥浪,冲天而起,接著浑浊的泥浆如同暴雨般落下,將舰首和附近甲板染成一片污浊的土黄色。
这仅仅是开始!
“七省號”庞大的身躯,带著毁灭一切的动能,狂暴地撞入了缅军最精锐的战象阵中。
血肉之躯,如何能与为抵御大洋风暴和重炮轰击而生的战舰相抗?
“七省”號的船体,选用的是北欧最坚韧的百年橡木,经过数年精心晾晒处理,木质硬度和韧性达到了惊人的程度。
即使是同时代最强大的舰炮实心弹,也难以轻易將其洞穿。
哪怕披掛著铁甲的战象,在这庞然大物面前,也脆弱得如同纸糊。
碾压,纯粹的碾压!
首当其衝的三头披甲巨象,甚至连一声象徵性的悲鸣都未能发出,就连带背上的缅军,瞬间化为了一摊模糊的血肉,沉重的身躯被轻易地压扁、撕裂、捲入舰底。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舰首两侧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被舰体犁开的深沟和周围的泥泞土地。
“稳住!稳住!调整角度!”约翰在舰体撞击的震动中,死死抓住舵轮。
在撞击发生的最后一刻,他凭藉超凡的勇气和精湛的技艺,仍在拼命转动舵轮,同时声嘶力竭地指挥著甲板上死死抓住缆绳的水手调整风帆角度。
奇蹟,在毁灭的边缘发生了!
巨大的船身在狂暴地衝上岸滩几十米、犁出一条血与肉的地狱之路后,竟因河岸的坡度、鬆软的泥土以及约翰最后的操舵,开始不可思议地横向滑动。
庞大的舰体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在泥泞的河滩上侧滑,最终带著一阵令人牙酸的巨大摩擦声和木材的呻吟声,轰然停下。
而它停泊的位置,堪称完美,正好搁浅在缅军阵列最核心位置。
庞大的舰身,如同一道堤坝,將缅军彻底分割。
此刻,“七省”號左右两舷,早已装填完毕的八十门火炮,从炮门中探出,正对著两边密集的缅军步兵和战象,如同死神,张开了它布满獠牙的巨口。
段红璃在剧烈的撞击和舰体侧滑中被狠狠地摔倒在湿滑的甲板上,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双耳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但她以惊人的意志力,强忍眩晕和剧痛,挣扎著爬了起来,扑到左舷栏杆边。
“开火!!!”她用尽所有力气,发出尖啸。
这声命令,穿透了风雨的呼啸、岸上的惨叫,清晰地传入了每一层甲板、每一个炮位!
早已枕戈待旦、被刚才衝撞刺激得血脉賁张的炮手们,点燃了引信,左右两舷,八十门重炮同时鸣响。
在同一时间內,火舌从炮口喷出,瞬间將舰体周围的雨水蒸发、排开,形成两圈白色蒸汽环。
“七省號”左右两舷化作两道由烈焰和浓烟构成的死亡火墙。
这场景,如同神话中泰坦巨人挥舞著两条燃烧著地狱之火的巨鞭,狠狠地抽向凡尘。
炮弹出膛的瞬间,毁灭的序章已然谱写。
最底层甲板的12门36磅巨炮和16门24磅巨炮,所发射的並非实心弹,而是专门用於摧毁桅杆、索具和杀伤密集人员的链弹。
链弹由两个沉重的半圆铁球组成,中间以粗大的铁链相连,射出后,铁球因为离心力展开,如同死神镰刀般,带著刺耳的、撕裂空气的尖啸声,高速旋转著扑向目標。
链弹所过之处,形成一片直径数米的、绝对死亡的真空地带。
粗大的铁链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易地將路径上的一切血肉之躯拦腰截断,无论是惊慌失措的士兵,还是惊恐咆哮的战象。
旋转的离心力將残肢断臂、碎裂的鎧甲、破碎的武器、混合著滚烫的鲜血和內臟碎片,如同天女散花般向四面八方猛烈拋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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