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章 夜袭(1/2)
“胜了,陛下,大胜啊!白將军神威,阵前杀敌数百,缅人溃败而逃!”
马吉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进竹楼,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变调,打破了竹楼內死一般的沉寂。
永历帝朱由榔猛地从木椅上站起,手中紧攥的小瓷瓶掉落在地上。
他苍白的脸上涌起病態的潮红,嘴唇哆嗦著,半晌才颤抖著问道:“胜......胜了?当真胜了?”
他下意识地想去抓身边王皇后的手寻求支撑,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怎么也碰不到妻子的手。
王皇后和几位妃子更是如蒙大赦,紧绷到极限的心弦骤然鬆弛,几乎瘫软下来。
“天主,感谢你以慈爱保佑我们!”
王皇后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紧紧攥著的白綾也滑落在地。
妃子们有的掩面低泣,有的则在胸口划著名十字,喃喃念著祷词。
“好!好!好!”永历连说了三个好字,来回踱了两步,
“白铁骨,真乃当世猛將,国之柱石,顾先生运筹帷幄,亦是功不可没,此战大捷,实乃.......实乃天佑大明!”
他转向马吉翔,眼中带著希冀,声音压低了问道:“马卿,经此一败,莽白是否会有所收敛?或许.........或许能和谈?”
这几乎是他绝望深渊中能抓住的唯一根稻草。
“和谈....和谈好啊,我这就去找顾先生,能不能和莽白和谈。”
马吉翔这几日大起大落,到现在才似乎看见一丝生路,他立刻转身衝出竹楼,不多时便將顾言带至永历面前。
永历急切地將和谈的想法又说了一遍。
顾言静静听完,脸上並无多少喜色,他微微欠身,毫不留情地把永历的希望戳破,“陛下,此战虽胜,然於缅军而言,不过小挫。
莽白拥兵数万,后续大军仍在源源不断渡江,今日阵前折损,於他不过九牛一毛,他必不肯轻易言和。
何况今日受挫,为了在缅甸贵族面前挽回顏面,不把我们斩尽杀绝,他绝不会罢休。”
他顿了顿,看著永历眼中迅速黯淡下去的光芒,补充道,“所以我们唯一生路,仍只能固守待援,等晋王(李定国)或巩昌王(白文选)援救。”
永历颓然坐回椅子,喃喃道:“固守待援,李白两人,他们又在何处?”
他茫然的目光扫过竹楼內眾人,最终停留在掉落在地上的小瓷瓶,他慢慢弯腰,双手颤抖,又將它捡起,收进怀里。
。。。。。。。。
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压在江畔。
白铁骨、张冲带著精心挑选的一百骑兵和五百悍卒,悄无声息潜出营门,
为了防止发出声响,每个士兵嘴里都叼著一枚竹片,马匹套紧了嚼头,又用厚实软布包了马蹄。
这支六百人的队伍,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在夜色间,朝江边缅军大营摸去。
到了距离缅营约一里处,白铁骨抬起手,握拳示意。
大队人马立刻借著夜色隱入阴影中。
白铁骨带著两名的亲兵,借著地形掩护,摸到缅军大营几十步外。
只见缅军营地里,篝火星星点点,巡逻士兵来回走动,鹿砦、拒马桩层层叠叠,哨塔上人影绰绰,值夜的梆子声,间隔不久便规律地响起。
营盘布置得章法森严,並无明显破绽或懈怠。
白铁骨伏在草丛中,扫视良久,最终无奈摇摇头,打了个手势,几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撤回大队人马中。
“他娘的...”白铁骨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挫败,“莽白这老狗,倒是滴水不漏。”
他原本是想趁著白日缅军新败,夜里可能懈怠,如能寻得破绽,夜袭一举打垮北岸这支前锋,那莽白再要过江,又要花费数日。
但眼下,缅军无机可乘,强行袭营无异於以卵击石,只会白白葬送这点精锐。
一直跟在队伍中的顾言,此刻也伏在一旁。
他指著江对岸水营,那边灯火稀稀拉拉。
“北岸防守森严,无机可趁。
但南岸,莽白只设了一个水营看守渡船,防守必然不如北岸严密,可否从南岸下手?”
白铁骨皱眉:“没船,如何过得去?”
顾言道:“之前我和红璃夜里过江探访,在南岸下游苇盪里藏了一艘小船。”
张冲笑道:“一艘小船,这能过去几个人?就算一刻不停地来回摆渡,到天亮顶多运几十人过去而已。”
“那边就算守卫鬆懈,也不是区区几十人就能撼动的。”
顾言道:“谁说我们要去侵扰军营?”
他指著北岸边上停著的几艘民船。“只需三五人过去,带著引火之物,目標不是兵营,而是去烧他的渡船,布置好火种,点燃既走,烧一艘少一艘,不为杀敌,拖慢他渡河运兵速度就行。”
白铁骨眼中精光一闪:“这倒是个法子,就算影响不了缅军渡河,噁心莽白一下也好。”
很快,三名水性最好、行事沉稳的士兵被挑选出来。
顾言带著他们,沿江岸朝下走了一里路,在一片茂密的芦苇盪深处,拖出一艘小船。
三人带著装著火油的陶罐和浸透火油的布条引信,將小船推入江水中,操起短桨,向对岸缅军水营方向划去。
江面漆黑,只有水波拍岸的轻响,对岸水营也有几点摇曳的火把光亮,偶尔能在江面看到巡逻小船,但比起北岸陆营,这边显然鬆懈不少。
而渡船大多停靠在简易的木栈桥旁,这些都是临时徵调的民船,並无专人值守。
小船悄无声息地靠近,三人挑了几艘靠在一起的大船,悄悄攀上甲板,將火油倒满各船甲板,又將浸油布条一端固定在泼洒了火油的区域,另一端拖至船舷外侧。
一切准备妥当,三人跳回小船,点燃布条后,便奋力划船逃离。
不多时,对岸水营方向,几团红色火焰猛地腾起,木料燃烧的“噼啪”爆响
缅军惊惶呼喊。
“走水了!船著火了!”
混乱中,几艘大船燃起熊熊火焰,火光映红了江面,也惊醒了沉睡的缅军营地。
“成了!”明军营垒的土墙上,白铁骨、张冲、沐天波、顾言等人都没有睡,一直紧张地眺望著对岸。
看到火焰腾起,沐天波抚须,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这三位勇士,孤身潜入敌营,立此大功,要重赏啊!”
“这是自然,功绩都记下,待解了围,定当论功行赏。”
顾言嘴上说著,脸上也是露出欢喜之色,但心里却暗暗嘆口气,
两边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他们今日所做的一切,对莽白来说,都只伤了皮毛而已。
他还是找不到扭转这个死局的办法。
。。。。。。。。
莽白没有在水营露宿,第二日,他从阿瓦城皇宫来到江边,首先看见的便是几艘被烧的只剩残骸的渡船。
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一名性急的將领按捺不住,出列抱拳,怒气冲冲说道:“大王,明狗欺人太甚,昨日白天伤我將士,夜里又来偷袭烧船,实在可恶。
末將请命,再去徵集渡船,今日把大军尽部渡江后,便三面猛攻,以雷霆万钧之势踏平其营,纵然折损些儿郎,也要断其爪牙,绝此后患。”
莽白站在高处,看著对岸的明军营地,眼神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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