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公公（1/2）

阿瓦城中风云变幻，短短半日，形势就完全扭转。

而江岸对面，顾言他们却浑然不知这巨变。

营地內，喧囂终於告一段落，顾言站在营门內侧新垒起的土台上，目光扫过。

眼前的情景，与几个时辰前相比，已是天壤之別。

这处永历帝棲身的营地，本是缅人仓促所建，最初的目的，不过是用来圈禁这群流亡的明朝君臣。

树木连树皮都懒得削去，草草围成营墙，既无壕沟，也无拒马，四个角落的箭楼箭孔一律朝內，只为监视营內的一举一动，防止他们逃跑或串联，並不是用来御敌。

永历帝和隨行数百大臣、內侍、侍卫，就在这等简陋之地，一待就是两年。

今早战事刚刚结束，两千多名刚被俘获的缅兵，就被驱使投入到加固营垒的苦役中。

他们在明军冰冷的刀锋和毫不掩饰的杀意下，爆发出惊人效率。

挖沟、伐木、搬运、夯土，没有人敢偷懒，仅仅大半日功夫，营地已经变了模样。

一道近一人深的壕沟，环绕著整个营地，沟底插满了削尖的竹片，一条临时开掘的小渠，將江水引入壕沟。

原本单薄营墙，被新伐的粗大圆木紧密加固，缝隙用泥土和碎石填塞，变得厚实了许多。

营门处用土袋和木头垒起了一道齐腰高的矮墙，成为守卫营门最后的屏障。

四个箭楼开出朝外箭孔，被加高加固，视野更开阔了些。

白铁骨走上土台，站在顾言身边，他望著营地外忙碌过后瘫倒一片、如同死狗般的缅军俘虏，不解地问道：

“顾小子，咱们收拾收拾，顶多到下午就能拔营离开，何必费这劲，把个临时窝棚修得跟王八壳似的？”

顾言扫了扫那些瘫软在地的俘虏，“白大叔，这两千个人不能白放著，得给他们找点事做，最好把最后一点力气都榨乾。”

他顿了顿，“总不能把他们直接宰了，带著走更不可能，会拖慢行军速度。”

“等我们拔营启程，就把他们丟在这儿，他们耗尽力气，又没吃没喝，就算吴巴伦缓过手，过江后收编他们，也得先花几天功夫让他们喘过气来。”

他又望著远方阿瓦城，城里的烽烟正在熄灭，看样子吴巴伦已经得手，正在善后。

“未虑胜，先虑败，把营地加固，如果有意外，也能有个落脚之处。”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是永历身边大伴太监李国泰，他脸上堆满了刻意討好的笑容，官袍虽然脏污，却努力保持著一点体面。

他走到顾言近前，深深一躬，腰弯得极低，尖细的嗓音带著十二分的諂媚：

“顾公公！您真是神威无敌啊，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指挥得当，调度有方，更难得是亲冒矢石，手刃敌將。真乃我辈楷模。

堪比当年七下西洋、扬我大明国威的三宝太监郑公公啊！”

他一边说著，一边偷偷抬眼观察顾言的反应。

顾言原本平静的脸色，在听到“顾公公”三个字时，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扭过头，直到听见李国泰又提了一句顾公公。

之前形势紧急，虽然听见几句“顾公公”，当时哪里顾的上计较这些，现在无事，李国泰又凑得近，公公二字听听清清楚楚。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疑虑地问道：“什么？你称呼我什么？公公？”

“我什么时候成了公公？！”

李国泰被顾言的反应嚇了一跳，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变得有些惶恐，结结巴巴地解释：

“这营里都传遍了，说您是吴王府大伴，吴三桂王爷身边最得力的心腹之人，这次是专门陪著吴府贵女而来。”

他又补充了一句，“这消息最初，应该是从马吉翔大人那里传出来的。”

“马吉翔这廝！”顾言瞬间明白过来，一股无名火直衝脑门，也顾不得旁边就站著李国泰这个真太监，咬牙切齿地骂道：“信口雌黄！满嘴胡言！我何时成了太监？！待会儿我非找他问个清楚不可！”

白铁骨在一旁，嘴角抽搐，强忍著笑意，脸憋得有些发红。

没想到自己当初一句玩笑话，却被马吉翔当真，还在永历群臣中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