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弟兄们,上任平卢!(1/2)
前院摆满了大圆桌子,坐著五百多个人。
刚出锅的珍饈,热气还在翻腾,冲淡了早春时节的寒凉。
每个人的面前都摆放有一双玉箸。
注意,这不是诗词中筷子的美称,是实打实的玉箸。上品的青白色蓝田玉。
人们互相寒暄,谈天说地,但没有一个动筷子的。
府门悄无声息地打开,王亦和大步走出。
剑眉微斜,星目含光。左佩剑,右悬玉。冠帽在正午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嘈杂声瞬间停止,门客一齐看向台阶上。
王亦和目光扫过全场,哑然失笑:“吃啊,都愣著干什么?”
“请主公先举箸!”李超豪迈的声音率先打破沉寂。
他的呼声引起所有人的反响。
“对!请主公先举箸!”
“主公请!”
山呼海啸般的声声呼喊不绝於耳。
“好,那我快速將事情交代清楚。”
王亦和敛起笑容。
“诸君!今日起,我便不再是东平郡王府司马了,而是平卢军从军都尉!”
“三镇节度使安节帅令我五日內赴范阳,拨我亲兵三百,十日內赴平卢边关!”
前院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许多人顿时脸色煞白!
来了,这一天终究是降临了!
王亦和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惊讶於原主的记忆力,和更深的图谋与野心。五百多个人,他都能一一叫出名字。
养士的极点,莫过於將每一个士都当人看。而人,是有名字的。
“亦和对待诸君的交情,不敢说尽善尽美,至少是问心无愧!”
“安节帅给了我这个寻觅封侯的机会,我不敢独享,今日设宴,诚邀诸君,与我同去!”
“如今奚、契丹虽在羈縻,然其狼子野心,爪牙夜伏,仍在伺机噬人!正是我等为国分忧、建功立业的好时候!”
“战场,论功行赏。诸君之才,胜亦和十倍,他日受封之厚,当在亦和之上!”
“诸君!可愿与我同行?”
末尾,声音骤然拔高。尔后,现场再次陷入死寂。
李超下意识想振臂高呼,看了看周围默然的人群,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
马燧眉头紧锁,看向王亦和的目光里透著几分担忧。
有人直视,有人躲闪,有人困惑,有人愤怒,有人兴奋。
但全场都鸦雀无声。
儘管早有准备,这个消息来得还是太突然了。
这些人心里都清楚,自己跟著混的,是怎样一个主公。
但没人敢明说。
如果王亦和真的遂了严庄和安庆绪等人的愿,就在东平郡王府碌碌终生。这是大多数人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主公得了礼贤下士的名,门客享受著主公给予的优厚待遇。多年以后,史书多少要添上一笔。
运气好一点,还能像毛遂、侯嬴、朱亥和鸡鸣狗盗之辈一样,沾主公的光,青史留名。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两难的抉择:
一边是高高在上端坐在宫闕中的皇帝,一边是慷慨仗义把自己当人看的主公。
王亦和不愿为难他们,打了个响指。
前院大门哐哐地推开了。
四个佣人赶著一车的黄金,出现在眾人的视野里。
有人的喘息变得沉重,有人窃窃私语。
有人眼神闪烁地盯著黄金,有人却猛地扭过了头。
“我与诸君交情一场,实在是割捨不下。”
“这车里的黄金,每一锭都有五斤重。”
“一会儿散席后,愿意跟我走的,留下。”
“愿意另谋他路的,请取一锭,聊表亦和的心意。”
“另外,桌上的玉箸,也请诸君留作纪念。”
“开席!”
李超颤声道:“主公,君的位置呢?君不入席,我等皆不敢动啊!”
王亦和淡淡一笑:“你们没注意到么?每张桌子上,碗筷都多出一副。”
缓缓走下台阶,来到第一桌。
挤坐在桌前的十二位门客,自发有序地挪了挪,腾出一个空位。
王亦和夹起一片外焦里嫩的肥羊,斟酒,举杯。
“诸君,请!”
眾门客如梦初醒一般,慌忙举起酒杯,手却抖得厉害。
连李超,神情也有些恍惚。
王亦和似乎浑然不觉,又起身走向第二桌。
第三桌。
第四桌……
那是一条大汉,平日里两肩各担六十斤的米袋还能健步如飞的人,此刻竟哭得泣不成声,连酒盏也端不起来。
“主公!我对不起君!我惭愧啊!主公!”
那汉子涕泪糊满了脸,猛地站起,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亦和默默將他扶起,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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