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工人之死(下)(1/2)
审讯室里只有一盏白炽灯,老旧的电网让灯光断断续续,影子在墙上不安地跳动著。
阿列克谢坐在椅子上,一脸漠然。
他的工装上沾著机油,指甲缝里嵌著黑色的污垢——这是一双劳动者的手,粗糙、有力,现在却在微微发抖。
连城坐在对面,桌上摊开一本破旧的笔记本。
他慢慢翻动书页,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要喝水吗?”连城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不用。”阿列克谢的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声音嘶哑。
连城停在某一页,指尖轻轻划过泛黄的纸面:“三月七日。阿列克谢今天又替我圆谎了。工友们问我为什么总是最后一个离开,他说我在练习焊接技术。我越来越恨自己。”
阿列克谢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像是被针刺到。
“五月十五日。”连城继续念,声音平静得可怕,“下井的时候,安德烈把自己的安全帽给了我,说我的有裂纹。工友们都这样真心待我,而我却…只有阿列克谢知道真相,他说理解我的苦衷。我配不上这样的朋友。”
“够了。”阿列克谢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著压抑的痛苦。
连城合上日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划亮火柴。火光短暂地照亮了他的脸,然后熄灭在黑暗中。
“你早就知道他是朱可夫的人。”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四年前,”阿列克谢终於开口,声音空洞,“四年前的冬天,矿上发了年终奖。大家都去喝酒,他喝多了,抱著我哭。说他对不起大家,说他是个骗子,说朱可夫每个月给他钱,让他…”
他说不下去了。
“然后呢?”
“然后?”阿列克谢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然后我像个傻子一样安慰他,说我理解,你的母亲重病,需要这笔钱。说我会帮他保守秘密。每次有人怀疑他,都是我第一个站出来——伊戈尔是咱们兄弟,谁他妈敢瞎说?”
门轻轻推开,安娜端著两个搪瓷杯子进来。热水的蒸汽在寒冷的地下室里快速凝结成白雾。她把杯子放在桌上,然后退到角落的阴影里,像一个沉默的幽灵。
“为什么要保护他?”连城弹了弹菸灰。
阿列克谢双手捧起杯子,热度透过粗糙的掌心,但他感觉不到温暖。他盯著水面上自己破碎的倒影,沉默了很久。
“因为是我把他带进工会的。”他的声音几乎是耳语,“五年前,他刚来赤塔,在火车站扛包。瘦得像根竹竿,扛一袋水泥都直不起腰。我看不过去,就说工会在招人,问他愿不愿意来…”
他的声音哽住了。
“你一直在关注他,他也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连城把烟按进生锈的铁皮菸灰缸。
“对。”阿列克谢抬起头,脸上的肌肉在抽搐,“我每天都在看著他,看他什么时候会露出马脚,什么时候会出卖我们。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他妈的他表现得太好了!”阿列克谢突然爆发,拳头重重砸在桌上,搪瓷杯跳了起来,热水溅了一桌,“下井他第一个下,撤退他最后走!工友家里有困难,他把工资借出去大半!罢工的时候,他站在最前面!”
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节发白:“连彼得罗夫都说,说他是工会的未来,说要是年轻人都像他这样,工人就有希望了!”
连城翻到日记的最后几页,墨跡还很清晰:“七月二十日。我是自由的铁路工人,不是朱可夫的奴隶!这四年,我学会了什么是兄弟,什么是尊严。工友们用生命教会了我这些。我要向阿列克谢坦白一切,请求他的原谅。”
阿列克谢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像是寒冷,但更像是恐惧。
“昨晚,他找你了。”
“十点半。”阿列克谢似乎陷入了梦魘当中,“他在宿舍门口等我。说有重要的事,说他撒了这么多年的谎,终於可以说实话了。”
“你们去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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